爱不起,却也爱够了

2017-02-11 wechat

我也只不过是尘世中最平凡的一个,爱不起,却也爱够了。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成都的夜并没有因为赵小雷在芒果台的重新演绎而更加辉煌,反是料峭的春寒惹起了几分伤愁。按照传统的说法,农历年要到元宵才算结束,这样算来这个春节实在过得太不像春节:初五之前在公司值班,回老家歇了一周便又赶回成都上班。这个春节是最孤独的,大年夜一个人漂泊在外的孤独,得知旧友生死未仆的孤独,被父母亲戚催婚的孤独,十字路口反复斟酌的孤独,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这是少年时代不会懂得的情愁。

“一个孤独的人,在一个孤独的世界,撞上一个孤独的时代”。在我的网易博客主页,这句话一直高悬着,这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感伤。后来开始迷恋民谣,听各式各样的独立音乐人吟唱着姑娘、孤独和远方,听李逼在《梵高先生》里呐喊”我们生来就是孤独“。古人有云”年幼丧父为孤,年老无子为独“,而现代人却能轻易地标榜之,于是孤独开始泛滥,开始成为现代人的通病。孤独是一种心境,即便在欢乐的人群中你也会陷于孤独;孤独是一根毒藤,从你的内心滋生并逐渐向外疯张;孤独是一种陌生感,仿佛突然间被世界孤立。有时候孤独让我们无奈,但有时我们却很享受这份孤独。

一个人漂泊在千里之外的异乡,只有到了年关,才能深知自己的异客身份,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真正体会到“独在异乡为异客”的那份千古叹息,相反,也只有这个时候,你才能矗立于自我的思索中心,审视过往岁月的风情万种,揣度当下的迟疑与顾虑,勾画未曾实现的诗歌和远方。你本是多情的,却渐渐忘了如何去维系那些情谊,于是渐渐陷于无情的地域,生活还是太复杂了,而有些东西一旦丢失便意味着永远失去了。

除夕,在办公室通过微信与千里之外团圆的家人们问候。这一次的年夜饭是在小叔家,新盖的小洋楼,父亲三兄弟加上年老的祖母,祖父过世已经好几年了,缺席的只有我。堂弟一定又带回了许多好酒,而新婚的堂哥堂嫂肯定是埋怨我的缺席和迟来的祝福。对于这个家,不懂事的我总是亏欠太多。

一个人立在异乡的夜色中,路上人车稀少,高新区的路灯把清寒洞透,回味着电话那边的欢乐融融,嘴角露出了喜色。这时候想起了责任。小时候总是对那些在外打工过年不回家的亲戚感到愤懑和不解,认为他们太过自私,后来才明白生活有太多的无奈,而人生有太多的责任。想想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会故意抛弃家人而一个人独闯远方,太多的身不由已,毕竟不存在全然的自由。有一个家在远方随时等候着你的归来,所以孤身一人的你虽然会孤独但不会绝望,家便是这样一种意味,这样的一种存在。

我们这一代很多人的使命就是逃离自己的故乡,离开地域的束缚去努力实现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是一种背叛吗?是,也不是。这是一种背叛,正因为有这么多一次次的逃离,传统的家文化才慢慢开始解构;这不是一种背叛,因为它并没有把“家”消灭,而是让家脱离了地域的束缚。家是一种实体,你和你爱的人在哪,哪儿便是你的家;而故乡则逐渐由实体演变为虚体,渐渐地你会明白,所谓故乡就是那个你永远回不去的地方,不是地理上的无法抵达,而是精神层次的无法抵达。

大年初一,虽然只身在外,但还是照例给朋友发新春祝福。现在流行发微信祝福,所以便也通过微信给大家发祝福信息,一向杜绝群发,于是还是很有耐心地一条条编辑,没有什么辞藻,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定制版表情,祝福独一无二的TA。向来不喜欢群发祝福信息,倒是基本上每年都会收到一大推的群发祝福,第一条尚且能激发起我感激,到后面千篇一律,便连回复的心情和念头都没有了。发一条“私人定制”的祝福这样才能真正对得起你自己的心意,想想看,你在祝福一位久未联系的朋友,居然都没有想起那个人,而只是在微信里全员群发,这是何态度。好不容易联系一次,居然还是群发,这样的祝福跟微信里的群发“点赞拉票”有何区别,不知其他人有何感受,反正我自己总感觉不好受。

原本只是发送春节祝福,却不曾想却得知一位朋友的噩耗。那是在长沙读硕士时的室友,其他学院的,比我高一级。研究生入学时我被安排入住一间已有三名外院学长的寝室,拉着行李打开房门,从靠阳台的床位上呼呼探出一个身子,很热心地向我问好,这位便是这件事情的主角博哥了。春节想起好久没联系,所以也给他发了祝福,没想到却得知他的手机和微信现在是在他母亲手里,回复中有这么一条“你是他的同学吧,我儿子已经不在了”,后面还加了一个大哭的表情。我顿时懵了,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去问了其他人,他们也都不知情,经过同阿姨的进一步电话和微信联系,我才得知这样的事实,博哥从去年五月份便失联了,至今没有一丁点音讯,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留给大家的最后一个线索,是失联前在QQ空间发表的一则心情,“我不知道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阿姨说,“我儿子对我来说是一个谜”,一位母亲到头惊觉自己一点都不懂儿子,这该是何种痛心。阿姨至今还用着博哥的手机,虽然里面的联系人空空如也,但她说她还会经常看儿子的朋友圈,看看儿子以前的朋友们,就当做儿子还在。电话里阿姨的声音是哽咽的,大过年的又无意挑起她的痛苦,这是我的不对。又重新刷了一遍博哥所有的社交网络,QQ空间、微信、微博、百度贴吧,结果却发现他留下的东西实在太少,甚至连一丝怀念的寄托都寻不到,他留下的只能维系他谜一般的存在。

研究生时代大多数时间都是围着导师和实验室打转,所以同一寝室交流并不是很多,如果是几个学院的混住在一起,交流可能更少。跟博哥的交流还算挺多,因为我们寝室就我两人宅的比较多,一起睡睡懒觉这是常有的事情。他并不内敛,但总感觉心事太重,有时候还有点不自信。他是陕西渭南人,在一起的时候跟我聊过许多关于故乡的事情。没到过陕西农村,所以当他描绘家乡的“水窖”,让我想起李锐的《厚土》来,他说水窖其实就是把下雨天整个院子里的雨水收集在地窖里,干旱时候的用水全靠它,他还说时常有农村的媳妇跳水窖里自杀,然后这样的水窖就会被封起来废弃了,那是在长沙的夜,在岳麓山下的宿舍里他说到这里,叹息一声,“睡觉啦”,然后卧谈结束。

寝室三位学长毕业的时候,我们一起聚了最后一次餐,没想到的的确确是最后一次了。毕业后博哥去了重庆工作,他签的公司和我现在的公司属于同一集团,我毕业的时候还特地询问了他相关信息,到公司之后还通过集团的邮箱系统向他发去了问候。那年春节,我在短信里说“学长,新春快乐”,他说应该叫他“师兄”,今年春节我乖巧地称他“师兄”,遗憾的是很可能他永远都看不到了。有许多事情仿佛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他失联前我还去过重庆一趟,跟他联系他说没有时间,他的语调还是那么随意,却不曾想那时他的心底已是波澜一片。阿姨说,有人告诉她博哥是自杀了,我不愿相信,我想他可能只是躲起来了,躲到一个我们可能永远也找不着的地方。阿姨问我,和博哥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说家里给的压力太大,我说没有,其实我一直感觉他有很大的负担,或许是来源于家境,也或许是因为自信的受挫。我还没安慰这位陷于失子之痛的母亲,阿姨反倒安慰起我来,说年轻人是父母的支柱千万别想不开,还说我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她。于是便又恨起了博哥的狠心,这到底是怎么了?这是我至今无法释怀的思考,连我自己也接近于茫然和发疯。

学生时代,很喜欢东坡的那首“十年生死两茫茫”,古人云“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生与死是哲学的亘古命题,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摆脱的命运的两极。年龄渐长,生与死不再那么陌生,死神一步步夺走了你身边的人,终有一天也将夺走你,愿你的死不要留下太多的谜,愿你的死不要留下所爱之人的偏见,愿你的死能无愧于你的生。

年后还是回老家了,单身汪回到家里自然免不了被催婚。去年春节好歹像模像样地去相亲了,虽然并无收获,据说那位姑娘今年已经带男朋友回家了,她那可人的妹妹也已经在耍朋友了,这对我并没有什么打击,她尽情去享受自己的温柔乡,我继续尽情自撸又有何妨。表弟给我介绍了他的同学,可惜待我回家姑娘早已“返城务工”,于是只能听任表弟吹嘘他同学是如何貌美,表弟还说他同学要求很高,我妈回了句“有车有房”总行了吧,我在一边呵呵直笑。起先是没什么兴趣,和姑父喝了两杯白酒,登徒子本性便暴露了出来,于是要来了美女的QQ,现在九零后还沉迷于QQ的不多了。我并不是外貌协会,也不像刘强东那样“眼盲”,不过按照惯例,还是要去翻一翻女孩子的相册,表弟还是有点审美眼光的,的确有些姿色,但却觉得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想起那句“要求高”,便更觉没意思了。闲聊了两句,美女“哦,哦,哦”,后面便不再聊了,怕自己什么时候春心泛滥又手贱,默默地把她从QQ好友里删去了,我的世界又得救了。

这边刚完事,表哥又过来贡献资源,说他家隔壁的小姑娘还没嫁人。对于妹子我是向来不会拒绝的,更何况是亲爱的表哥介绍的,表哥毕竟是表哥,我这边还没陈述想法,他便把妹子的微信名片发我手机上了。对她还是挺熟的,毕竟算是半个邻居,所以聊起来并没有什么约束。我并不急着结婚,姑娘也不急着嫁,所以没必要把主题搞那么明确。在家里并没有约她,我不喜欢家里的环境,随便跟哪个姑娘走在一起,便会闹得满镇风雨,小地方的人总是恨喜欢管闲事的,所以我们只是在微信上随便聊聊。小姑娘的第一句话是“原来你也是很厉害的人”,我知道她是翻我朋友圈了。只要打开我的微信朋友圈一股股装逼的文艺气息便蔓延开来,所以我一直考虑今后在微信朋友圈要矜持一点,把相亲对象以及漂亮小姑娘变成忠实粉丝的苦果毕竟尝了不止一两次。一旦姑娘们转变为粉丝,她们便成为另一个世界的人,那是我用文字构建的幻想世界。这种幻想世界算不上虚假,因为我向来拒绝假的文字和情感,但这种幻想的世界有跟真实的世界存在很大的差异,因为用文字构建的世界毕竟是通过删选的。虽然我在写很真挚的文,但这并不代表这个真挚的我是最真实的我,这个个“我”只是真实的“我”的一部分。

跟姑娘一起回的省城,坐的同一辆巴士,一路闲聊了一些话题,很久没跟妹子面对面聊天了,原本就不擅长交际我差点手足无措,总不能就这样像呆子一样坐到终点站吧,所以我显现出工科男的本性,竟然跟小姑娘扯起了半导体显示技术,笨拙如此,让我自己都深表汗颜。到了故乡的省城,一起淋雨、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压马路,还毫不介意地去了姑娘的住处,搞得真像小两口似的,其实又不是那回事儿。感觉是在带着自己的妹妹,又好像自己真的在约会,感情生活取得实质性的进展。经常吹嘘自己多会照顾人,想想便觉得好像,一个长久单身独居的人怎么可能会照顾人,原本会照顾人的人单身独居久了也会渐渐丧失照顾人的能力。所以我的表现恶狠狠地揭穿了这一切,比如下出租车的时候本能地以为是在自己一个人打滴滴,结果一到站便摔门而去,难怪姑娘抱怨为什么把她关在车里,而自己傻乎乎地走到一半才想起连车费都还没给,原来车费姑娘早给了。一个人久了习惯了瞎想,于是对面虽然已经坐着靓丽的妹子,自己的思绪似乎还在弗朗西斯的沉思里,所以姑娘经常说一句话而我根本没听见,而下一刻西西里岛的涛声又在耳边回响,掩去了姑娘的细语,换回几分尴尬。写到这里,深觉自己,活该单身!

离开南昌后,我们还一直联系着,微信聊天到深夜,没有什么具体的话题,却也能一直愉快地进行下去。之于我,对一个人的爱意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萌发,感觉上算不上坏,虽然爱好性格等有些差异,但爱情不正是一种互补么。喜欢阅读心理学书籍的我知道,性格互补的爱情比性格一致的爱情更为巩固,火跟火的撕拼毕竟容易导致两败俱伤,阴阳融合才是我们值得追求的状态。对一切并不太抱希望,当然也不会太抱失望。感情的事情不必强求,一切随缘之。年龄不应该成为禁锢,不应该成为标准,愿世间所有的婚姻都是因为相爱,愿世间所有的婚姻都不是因为凑合。愿我们都学会珍惜,选择你的爱,然后爱你的选择!

找一个爱的人,择一座爱的城,不为终老,为此生无憾,为不负初心。

在家的生活是堕落的,一回到家便开始享受父母的呵护,身子比较清瘦,所以每次回家,家里便会开始给我大补,外婆送来土鸡炖汤,祖母抓来几只鸽子,老妈则准备西洋参,奔三的人了,却还总像个孩子。总觉得自己在成长的过程中缺少了什么东西,现在才渐渐明白那是一种责任的逐渐转移,这正是我的家庭教育所缺少的。何谓“责任的逐渐转移”,简单的说就是家庭话语权的转移。

小时候总是陷于这样的境地,对某件事情发表意见时经常会被父母驳斥,典型的例子就是“这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别插嘴”,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旦多了,小孩便会陷入这样的境地,在这个家他没有话语权了。于是很多事情都要服从父母的旨意,孩子渐渐丧失了自我抉择的能力。然后,突然有一天父母对孩子说,你的事情就自己看着办吧,或者突然有一天,父亲告诉你家里的某项大事需要你来拿定主意。这时孩子懵了,昨天还在叫我不要插嘴,今天便把什么东西都交给我决定,这变化也太巨大了吧。缺乏“责任过渡”训练的孩子难免会不知所措,成为大人和决策者是他所期待的,但来得这么突然和彻底却是他预料不到的。这时长大了的孩子会陷入选择的恐惧,优柔寡断的大孩子通常便是这样养成的。

我一直觉得一个人的人格和家庭教育有莫大的关系,心理学家认为一个人的人格在三岁之前便已决定,而一个人的婚姻和爱情也在潜意识中受童年的经历所左右,在武志红的《为何家会伤人》里我们能看到大量的实例。所以,我想表达什么呢?我不想表达什么,只是希望每个人都能重新审视自己的童年,从命运的轮回里及早解脱出来,而不要任潜意识所左右,把遗憾和悲剧留给下一代。

我不是育儿专家,一个单身汪大谈家庭教育的确可笑。但育儿方面的知识还是要趁早涉猎,等孩子出生再恶补或许已经晚了。鉴于诸多女读者已升级为人妻人母,所以有了以上内容。

久未更新的后果是又掉了很多关注。记得LOFTER有朋友问我要个人公众号,关注之后问我,“不是每天都更新哦”,我回答“月更哦”,于是她便取消关注了。一直在尝试公众号的内容调整,把它真正打造成一个像样的合格的自媒体。一个合格的自媒体,代表着一种态度,宣扬一种精神,不论是资讯、评论,还是创作和分享,它可以因内容而圈粉,但不应该为圈粉而内容,甚至于为圈粉而作贱、不知廉耻。

我不是合格的自媒体人。这个公众号于我,只是生活记录和文学创作的一个小分支。我所分享的生活不是人人向往的理想生活,我所分享的诗歌和文字并不出色,我所分享的思考并不是严格的哲学思辨和真理,我所分享的一切,只是我在这人间所经历和所感知的纯粹,我不期待太多,我也无法给出更多,我只知道,这样做了我便可以无悔,这样做了,便已足够。

我也只不过是尘世中最平凡的一个,爱不起,却也爱够了。

最后,祝亲爱的各位:元宵节快乐!自古元夕伴情人,所以,情人节快乐 too !


林墨含
2017年2月11日 成都

Comments
Writ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