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

2015-03-12 wechat

『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余秀华

其实,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无非是
两具肉体碰撞的力,无非是这力催开的花朵
无非是这花朵虚拟出的春天让我们误以为生命被重新打开
大半个中国,什么都在发生:火山在喷,河流在枯
一些不被关心的政治犯和流民
一路在枪口的麋鹿和丹顶鹤
我是穿过枪林弹雨去睡你
我是把无数的黑夜摁进一个黎明去睡你
我是无数个我奔跑成一个我去睡你
当然我也会被一些蝴蝶带入歧途
把一些赞美当成春天
把一个和横店类似的村庄当成故乡
而它们
都是我去睡你必不可少的理由

农民诗人余秀华火了,火得已经超出了诗歌的界限。由于偶尔也写点诗,这几天经常被朋友询问是否读过余秀华的诗歌,余秀华的这首《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在微信朋友圈里已经被传疯了。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余秀华的,在大多数新闻报道中这位农民女诗人被称之为“脑瘫女诗人”,中国的媒体就是这样,农民诗人无法吸引大量的眼球,加上“脑瘫”二字点击率大大提升。诗人沈睿极力推荐余秀华,称其为“中国的艾米丽·迪肯森”。个人不是很喜欢某些人动不动就给别人戴上“中国的某某某”的头衔,但沈睿对好诗的评判标准我还是很赞同的,“于我,凡是不打动我的诗歌,都不是好诗歌,好诗歌的唯一标志是:我读的时候,身体疼痛,因为那美丽的灿烂的语言,因为那真挚的感情的深度,无论写的是什么”,而余秀华的诗作便是这样的好诗歌。

中国当代诗歌绝大多数确实缺少真挚的情感,形容词的叠加与空洞意象的肆意放荡让诗歌变得太过形式化,看上去很有伟大诗歌的样子,而实质上则晦涩难懂,矫揉而造作。其实,诗歌的落寞很大程度上是由诗人的不负责造成的,当诗歌不再能打动人、不再能直抵读者的内心深处,诗歌便已经死了。我也写诗,之前写过许多矫揉造作的诗,后来觉得这样的形式化的诗歌没什么意思,当你写的东西连自己都打动不了还指望去感动别人,所以到后来,我渐渐秉承“诗由心生”的理念。余秀华的可贵之处便在于此,所以在余秀华面前,那些所谓的“梨花体”、“下半身诗人”,只能让我呵呵。

诗歌是用来面向天空的,但在这之前,必须先面向大地。遗憾的是现代诗歌总体上已经羞于面对大地,大地是什么,大地是自然、是母乳、是人类情感的策源地。诗人首先要是一个人,而诗歌首先展现的应该是作为个体的诗人内心的情感以及人生体验。借用诗友的一句话:写诗不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是为了更好地生活。

余秀华的诗固然是那种能直抵内心的诗,但余秀华的火热则多少能反映出这个时代的特征与不幸之处。关于余秀华,其实媒体早有报道,但却反响平平,如果不是那首《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余秀华肯定还是火不起来。激情以及一切与性相关的东西是这个时代的“G点”,如果海子也在这个时代写诗,你把他的《亚洲铜》分享到朋友圈,反响肯定只能是平平,没有人关心“屈原的白鞋子”,我只愿“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大约在几年前,“梨花体”和“下半身诗人”很火,其主要原因便是他们能刺激起大众的“G点”,然而这却让诗歌足足死去了一次,某女诗人的《钉钉子》便是代表:

哎 再往上一点再往下一点再往左一点再往右一点
这不是做爱 这是钉钉子
噢 再快一点再慢一点再松一点再紧一点
这不是做爱 这是扫黄或系鞋带
喔 再深一点再浅一点再轻一点再重一点
这不是做爱 这是按摩、写诗、洗头或洗脚
为什么不再舒服一些呢 嗯 再舒服一些嘛
再温柔一点再泼辣一点再知识分子一点再民间一点
为什么不再舒服一些

庆幸的是,虽然《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在标题上刺激到大众的“G点”,但内容上却刺激到了大众的“泪点”,刺激到了内心的“痛”,那种爱到深处才有的痛。其实,较之《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我还是更喜欢余秀华的下面这两首诗。

我爱你·余秀华


巴巴地活着,每天打水,煮饭,按时吃药
阳光好的时候就把自己放进去,像放一块陈皮
茶叶轮换着喝:菊花,茉莉,玫瑰,柠檬
这些美好的事物仿佛把我往春天的路上带
所以我一次次按住内心的雪
它们过于洁白过于接近春天
在干净的院子里读你的诗歌。这人间情事
恍惚如突然飞过的麻雀儿
而光阴皎洁。我不适宜肝肠寸断
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
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
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
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
春天


『活着』·余秀华


不堪。累赘。孤独。绝望……我再无法有个清白的人生啦
哦,背叛,背叛。从开始到现在
没有人说:余秀华,因为我,你要好好的
贞洁是多么可笑,多么讽刺,却还是让我一次次哭
但是一定有一根稻草一次次打捞起我
一次次从我身体里掏出光亮,放在我眼前
让我安静的时候写诗
穷苦的时候流浪
让我对路过的人和灯持永恒之爱
让我总是在该掏出匕首的时候掏出花朵
让我在能够申辩的时候保持沉默
即便如此,这世界还是没有给我一个春天
即便如此,我今天还在,打算喝一点酒后
去风里转转

一位朋友说余秀华的诗她读后半懂不懂,询问我是否能读明白。其实诗歌不是用来读懂的,一首诗即便你读懂了它的字面意思以及所谓的“内涵”,还是不能算读懂,诗歌是诗人的化身,你能真正读懂一个人么。我在LOFTER写诗的时候,经常有朋友评论,问这问那,他们会时常体会到我预想不到的东西,虽然不是我写诗时的真实情感,但还是让我很欣慰,同许多美好的事物一样,诗歌从来不是用来“抵达”的,对于一首诗而言,你每次读到的都是诗人自己,每次读到的又不是诗人自己,因为诗人只负责创造,而阅读权在读者那里,当你在读一首好诗的时候,其实更多的是在读自己,一千个读者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指的便是这个道理。

其实,在这个时代像余秀华这样的诗人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我就认识一些诗友,他们的诗也是很好的,不是形式上的好,那些诗都能抵达你的内心深处。当然,每个人对诗歌的评价标准不一样,我喜欢的你可能不喜欢。余秀华的诗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说明她的确是一位值得大家敬佩的诗人,但能不能称为“伟大诗人”,还是让时间去评定吧。我一直有一个预感,诗歌的第二个春天快到了,多好,多好。朋友,多读点诗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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