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以北,南城以南(之二)

2013-11-16 too young

认识梅子,是在网易博客上,由于是老乡,便添加她为好友,那是在许多年前,那时我刚开始在博客上勤于耕笔。开始无话,双方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后来某次我发了一篇关于同学聚会的日志,其中提到家乡的一些风景和建筑,当然还有初高中就读的母校,然后梅子在日志里评论说“原来你也是XX中学的啊”,此后便渐渐熟知,现在算是我的一位好友,为数不多的几位女性朋友之一。

和梅子第一次相见,不是在我们共同的家乡,而是在二〇一二年五月的大连。由于忙着赶毕业设计的中期进度,只是在最后一天陪她逛大连市区。五月二日,天气比前几天好,节假日的西安路和兴工街热闹一片,在福佳新天地商场的门口等待,估计下一趟202有轨电车到站时便能见到梅子。她从没见过我,即便是照片,所以人来人往,有必要告诉她我的外貌特征,我发短信告诉她,“我穿一件灰白长袖,休闲裤,黑色帆布鞋,戴一副黑框眼镜,清瘦”,这有点像寻人启事,我笑着发送出去,心里却多少有几分小兴奋。我们都不是刻意地去了解对方,一切顺其自然,所以至今也只是同梅子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在去年的五月,她来大连旅行;另一次是在今年的八月,在家乡,她帮我买好去南昌的长途汽车票。

见到了梅子,在几通电话之后,因为我没有考虑到“福佳新天地”有好几个进出口,不止一个的“大门”。眼前是一个长发妹子,呵呵,的确,我承认我是长发控,虽然曾在照片上见过,但见到真人却更让我感觉似曾相识。递上事先买好的冰红茶,随便聊了几句,便开始出发,她说一切由我安排,事实证明这不是一个靠谱的决定。

梅子穿一身薄外套,典型的徒步装扮,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大书包,感觉里面东西很多,于是我提议让我帮她背,梅子很礼貌的说不用,而自己却一直惦记着,直到中山广场,大书包终于如愿以偿地背在我的肩上,我的心才安稳了一些。

不知道该用普通话还是用家乡话交谈,然后我说还是用家乡话吧,于是便说起了家乡话,平时能轻易驾驭的家乡话,在这个特殊的语言环境下却觉得拗口起来,于是便多少显得有些尴尬。登上开往天津街的有轨电车,电车行经大连建市以来的中心地带,破旧的老城区,繁华的商贸大厦,这座城市的历史在车窗外不断闪现,又很快的消失。有轨电车上的人很多,我的眼里却只有一人,只有这座城市深处的历史。每经过一处地方,便跟梅子介绍一番,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半瓶子醋晃来晃去。

第一站打算去天津街风味美食城吃午饭,可是在火车站周边迷路了。大连以广场著称,小不点的地方,据说有两百多个广场,所谓广场并不是像天安门广场那样的大空地,有人的地方就有广场。就拿大连火车站周边来说,火车站前后都是广场,隔了一条五六米的道,便又是另外的广场,广场多了便让人找不着北,当然,对于我这个“路痴”而言,即便没有那么多广场,也通常是找不着北的。长沙是个例外,长沙是一座让我能很快“找着北”的城市,因为主席的那句诗“橘子洲头,湘江北去”,你只要记住湘水是流向北边,便搞定了所有的方向。而置身广场泛滥的北国大连,这里没有东西南北,只有一个接着一个的广场。

大概几十分钟,我还是找不着正确的方向,而梅子根本不知道我在找什么,只是安静的跟着我走,她停不下手中的相机,我停不下手中的手机地图。结果误打误撞,先把她带到了俄罗斯风情街,风情街有点名气,不过没有想象中的漂亮,虽年代不久却略显破旧,街很短,一下子便走完了。俄罗斯风情街的尽头有一扇小铁门,很好奇地同梅子走了进去,另一边是另一条街道。人行道上有老人摆摊卖旧书,梅子说要看看,她很仔细地挑着,而我站在边上看着,临走的时候,她买下一本台湾女作家罗兰的《雨中的紫丁香》,很薄的一本书,出版于上个世纪。后来梅子说,淘得的书很好,并从此让她多了一位喜欢的作家。你说,这世界多巧啊,要不是我“路痴”,我肯定不会带梅子去俄罗斯风情街,即便去俄罗斯风情街也极有可能不从那扇小门出去,事实是正是因为我“路痴”,我们才去了俄罗斯风情街,然后我们又奇怪的从小门出去,就这样我们遇到了那个书摊,然后在书摊上遇见了罗兰,遇见了紫丁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比如我们的相遇,而且姑娘,我们在同年同月出生,你只整整比我小十五天。

终于找到所谓的“美食城”,美食城里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找到座位,然后点了点吃的,休息了片刻,重又出发。如她自己所说,梅子是一个特别能走的人,或许是时常运动和旅行的缘故吧。下一站,中山广场。中山广场附近是大连自建市以来的中心地带,周边的建筑风格独特,都是上了年纪的文物级的建筑,这些建筑仍被使用,基本是各大金融机构驻大连的总部所在地,此外还有大连宾馆。在大连宾馆外面的石栏上小憩,跟梅子讲一些我所知道的大连历史,又走近端详了一番宾馆外墙上镶着的文物保护铭牌,上面用三种语言写着简单的介绍,同其他周围的建筑一样,它也是建造于日本殖民时期,抗战胜利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而日本殖民的痕迹,依然流淌在这座城市的血液里。在中山广场环顾四周,这里是大连的金融中心,一片奢华,一片大气,当你驻足其中的某幢建筑,细心端详那些镌刻在铜牌石板上的往事,褪尽繁华,随处是一个民族不尽的屈辱。梅子忙着拍照片,我在边上看着,我看着眼前的这位姑娘,若有所思。

在中山广场,终于把大书包背在了身上,梅子莞尔一笑。梅子只喜欢拍景,她用她的相机,帮我记下了这座城市,所以每当怀念起大连,总要去梅子的相册里看看。在照片中发现了我背大书包的“倩影”,不是刻意拍摄,而是我走的太快,结果窜进了梅子选好的景里,肃杀了身后的美好风景。

下一站,劳动公园,站在劳动公园的大连地标“大足球”边上,清风徐徐,这里是市中心的高地,作为城市的大连在我们的眼前澎湃。公园里很热闹,于是这些热闹的人群也成为了梅子镜头下的风景,唱戏的大叔大妈、弹吉他的老男人,而梅子自己,成为了我的风景,时不时地望着,“多情自古原多病”。

回到火车站,梅子说想去看看那个亚洲最大的地下商场,我向来孤陋寡闻,不曾听说,只是猜想,那一定是胜利广场地下了,虽然到过下面,却通常只是走走地下通道。真的好大,同梅子在里面转悠,地下还有好几层,第一次陪我妹之外的女生逛街,而那个女生便是梅子。没有买什么东西,到处琳琅面目,而地下的空气不怎么顺畅,回到地面,照样乘有轨电车回去。在兴工街彼此道一声再见,我换乘BRT返校,梅子返回住处。第二天的火车,没能去送,道一声再见,却没有说“有空再来”,因为很快我也将离开。

梅子走后告诉我说她很喜欢《雨中的紫丁香》,还说对罗兰相见恨晚。罗兰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颇为著名,那个时候《罗兰小语》同汪国真的诗集一样受到年轻人的追捧,但现在却多少有些落寞,梅子说想看罗兰的自传体三部曲《岁月沉沙》,可惜现在买不到了。上网上书店查询一番,没能找到,最后终于在孔夫子旧书城上找到一整套的三部,向梅子要了地址,订单上直接填了她的地址,算是自己的一份小心意吧。不久梅子给我写了信,在等待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往学校的收发室跑,但常是失望而归。学校的收发室在艺术院一楼的一间屋子里,外边是一排排的铁柜子,每个柜子上有十几个信箱,每个行政班能分到一个专门的信箱,钥匙由本班的指定人员保管,为了不麻烦同学,那一阵我把钥匙要了过来,每天都要查看一次信箱。N天后,终于收到了梅子寄的信,一封信,两张明信片。学校的信纸、大连的信封、天津的明信片,你看,梅子有多么用心。梅子的信,我一直带在身边,这是我在大连收到的第一封信,当然,也是唯一的一封,应该能用“珍贵”形容之吧。本要回信的,但要毕业了,我和梅子都要离开了,于是只能在9月寄出我迟来的回信,从长沙寄往我的故乡,收信人是梅子。

此后通过几次信,终于找到可以为之写信的人了,对我这个写的比说还多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幸福。写一些自己的故事寄给对方,有时寄几片叶子,写一首古诗,或是寄一些剪纸。梅子经常给我寄片子,差不多每到一处旅行都会给我寄一张风景明信片,家乡龙凤岩的、厦门鼓浪屿的、云南大理的。有一位这样的朋友真好,于是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算是有人代我去过了。

同梅子没有任何的暧昧,把她当作一位贴心的朋友,于是生活少了些冰冷和寂寞,多了一些淡淡的宽慰。曾对梅子说,“五年后,你未嫁,我未娶,可以考虑我”,算是一个玩笑,当然,也可能是真心的,一转眼一年多过去了,只剩下三年多。给未知的未来一个选择,然后一切随缘。

这是去年的故事,之二,如今还在继续着,无关爱情,只为纪念一些人,一些岁月,一些说不清的情愫。美好的姑娘,希望你好!


林墨含
2013年11月15日 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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