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以北,南城以南(之一)

2013-11-15 too young

公元二〇一二年的第一分钟,收到艳的生日祝福,一位朝鲜族姑娘,能唱很优美的歌。那是大连的冬天,寒风肆意,阴面寝室的暖气显得苍白无力,这是我在北方呆的最后一个冬季,北方以北,有多少不舍,便有多少眷恋。报考了研究生入学考试,忙着准备最后的冲刺,此时艳在边上陪伴,曾经在我看来“不正经”的女孩,走近了却发现有许多故事,人们都只看见她整日嘻嘻哈哈的表象,又有多少人知道她心底的忧伤。

艳是院学生会的文艺部长,大一时在新生歌唱比赛中脱颖而出,决赛那次,她唱的《外滩十八号》,堪称绝美,后来她去录音棚里录了歌,用手机放给我听,她告诉我,唱歌是她的命。不知是如何走近,虽然只是她向我走近,但还是让我多少有些感触。她是大学本科四年里和我说话最多的女生,清高寡言而深沉的我,总是让很多女生望而却步,对她们而言我一直是一个迷一样的存在,后来才知道,我是女生们最多的谈资,而群居性的女性总是扮演着“三人成虎”的角色。

和艳真正频繁相处是在考研的时候,学校有一个管理院组织的辅导班,不怎么正规,花一百多块钱领了个听课证,时常去听听课,这个时候艳总是挨着我坐,还经常帮我占座。她听课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总是要在老师讲完后凑到我的跟前抄我记的笔记。有一次,她在纸上写下两个韩语字,然后告诉我她写的是我的名字。这位抚顺姑娘,精通韩语日语和汉语,英语也还算勉强,她先祖是脱北者,所以她不但是朝鲜族,说是“朝鲜人”“韩国人”也是可以的。她是独亲家庭的孩子,父母离异,母亲现在韩国,前一阵聊Q她说她不久也要去韩国了,不知何时还能再见。临近考试的最后几天,没能看到她,她说怕影响我复习,后来才知道她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放弃,没有去参加考试。

研究生入学考试结束后,匆匆离开,再相见是在二月末的北京,为期两周的生产实习,地点在中石化北京燕山分公司,整日忙着上生产现场,疏于联系。返校后确定了毕业设计的课题,我便以复试为借口回老家过安逸的小日子。先飞到上海,在大叔的电脑房里宅了几天,然后乘火车到长沙复试,吾谓之“打酱油”。长沙正下着雨,升华楼前白玉兰正开的盛,复试了一天,第二天上午出成绩,艳发来短信,说回学校后要记得请她吃饭。之后乘便回赣地老家扫墓,从四月初一直待到四月底,直到指导老师打电话来催,才起身返校,回到学校,老师感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

回来后,就被艳给“缠”住了,一起在学校后头的公园散步,在南苑的奶茶店点了两杯珍珠奶茶,然后指明让我埋单,说是这个应该我请。然后一起在空无一人的食堂坐,她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听我讲很多的历史故事和人生道理。她说:“你的眼睛真好看”,而我心里则七上八下,不知怎样进行下去,因为这不是在谈恋爱。她给我讲她的故事,讲着讲着泪水便流了下来,她说她与寝室的其他人合不来,她说自己经常被别人误解,她说无奈的她现在已经搬去了研究生公寓,我一遍遍地安慰,突然一下子领悟了她的忧伤。午饭时间,答应过考试通过要请她吃顿饭,在西苑的大街上,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不要什么大餐,去对面吃碗“吉祥馄饨”便好。进了小店,对坐着,点了两碗馄饨,她碗里还剩几个,说吃不完,让我吃掉,我迟疑了片刻,她看着我说“你嫌我脏?”,于是我只好红着脸把她碗里的吃掉了。突然觉得不对劲,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何又要频频地和她在一起!我不知道,只是很迷茫,人太过寂寞了便容易犯错。晚上回宿舍,同寝的哥们准备了酒和下酒菜,席间被兄弟们笑话“大师今天是不是又和二姐鬼混去了”,我只能笑答“我对二姐没有意思,我们是纯洁的同学关系”,大宝悠悠地回了一句“纯洁的男女关系吧”,我只能苦笑。他们应该早知道的,因为考研复习那阵,我不带手机,他们总是联系艳,让艳通知我去赴他们的酒池肉林,他们不考研,考研也只是考本校,于是便天天醉生梦死,还时常要拉上我,若是不去,便说不够兄弟。一个晚上想了许多,决定认真的对待,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但不要过分亲近,不要玩暧昧。

之后每次她找我,我便以在写毕业论文为由推却,算了两个礼拜的工艺计算,画了两周的CAD图纸,毕业设计草草结尾。接下来是毕业答辩,然后便是毕业散伙饭了。散伙饭上,艳听从我之前的建议,准备在这最后的时刻化解她和另一位女生之间的矛盾。我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艳哭泣着在颖的面前倾诉,颖愣在那里,却终没能打开最后的心结,留下了一辈子的遗憾。颖若有所思的走开了,余下一个喝得迷迷糊糊的“二姐”,哭得像泪人一样。同学们渐渐散去了,其他男生都扶着、背着喝高的哥们回去,而艳在我的搀扶下走向学校的研究生公寓,公寓在她原来宿舍的正对面,自从矛盾闹得不可开交,她便搬过去和带她毕设实验的研究生同住。把她送到台阶上,她扶着栏杆,说她没醉要自己上楼,看着她一晃一晃地消失在眼际,我的心突然疼了一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六月的半岛,凉风习习,今夜又有谁无法入睡?

领完毕业证和学位证,打包好行李,一部分邮寄,一部分随身带着,下午的火车,驶向帝都。火车站取票的时候,被售票员刁蛮,说是一定要凭有磁的学生证才能领网上订好的学生票。恰好自己的学生证没磁了,又寻思同学们大都走光了,于是只能向留守的艳求助。艳抽不开身,不过还是委托出租车司机送来了她的学生证,刷了磁,幸运地拿到火车票,踏上列车,挥一挥手:再见大连,再见了艳!问了艳什么时候把学生证还给她,她说留着作纪念吧,要不下次见面的时候还也是可以的。其实我们都知道,此次别过,再见无期。我开玩笑说以后去韩国一定找她当我的导游,她笑了,很甜,很甜。

我的电脑里至今保留着一期母校出的电子杂志《互ZONE》,这期杂志的模特是艳,图片是母校艺术系的孩子拍的,稍稍胖墩的艳,在照片中显得恰到好处,清风、满墙的爬山虎、飞扬的秀发,这期杂志有一篇特约稿是我写的,于是想来这是件饶有趣味的事情,多少可以称之为缘分。

这便是去年的故事,之一。与爱情无关,只为纪念一些人,一些岁月,一些“多情”之外的“薄情”。美好的姑娘,希望你好!


©林墨含
2013年11月 长沙

Comments
Writ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