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一场风花雪月的游荡

2018-12-23 prose

云南之行的第二站是大理。

乘坐K9626次列车由丽江去往大理,坐的硬座是由卧铺车厢改成的,每个隔间里坐八个人。五个重庆人,一对河南小夫妻,外加我这个在成都混迹的江西人。有河南人的地方,总是有很多话题。基于那句被讹传的“河南人都是骗子”,人们总是对河南人存在过多偏见。这对河南小夫妻必然要为家乡人正名,但重庆人坚持说“无风不起浪”,于是这个话题变得热闹起来。坐在旁边一直未说话的我,也按奈不住参与了进来。我自然是要为河南人说话的,因为我认识不少河南人,而他们无一例外是大好人。还有我最喜欢的师妹啊,她也是河南人。

我的拔刀相助缓解了河南小夫妻的窘境,虽然没能彻底说服重庆人,但他们承认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而地域性偏见毕竟只是偏见。这些年走过不少地方,见识过嗜酒如命海量无敌的南方人,也笑话过连一瓶啤酒也扛不住的东北汉子,我认识的河南人都没偷过井盖,许多我们熟知的地域标签都只是诸如此类的偏见和误解罢了。

路途多高山,虽然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但沿途隧道似乎永无止境。接近大理站的时候,已经能看见洱海了。出站先乘公交去往古城,大理的公交能直接刷微信,确实方便不少。在古城附近的快捷酒店下榻,收拾了一下便开始了大理之行。

对大理最早的记忆,当数金庸的武侠小说《天龙八部》。大理段氏不但在西南自立地方政权,在江湖上也是自开一派,一阳指和六脉神剑声名赫赫。当然,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大理古城,并非宋时的遗迹,而是明朝新筑的大理府府城。相较之中原地区,大理实属西南蛮荒之地,但经段氏三百多年的汉化经营,乃至元明之后重新并入帝国版图,大理的汉文化传承,并不输于中原文化圈。古城里建有文庙,据说在明清时期大理市所辖范围内文庙曾多达16座,文化风貌如此,真不愧“文献名邦”之谓。

大理古城保存挺好,规划也比丽江古城整齐。据了解大理古城的商业化要比丽江早,但现在看起来商业化程度并没有丽江古城那般糟糕。从古城南门步入,泛泛游览了几处景点,用过午饭,便转到了北门,出北门往西北方向便是崇圣寺三塔景区了。双狮路上,有一家桥头饭店,店面紧闭,但写在墙上的菜谱很有味道,或者说,很美。菜谱是用毛笔直接写在白墙上的,蓝色的行书,光看菜名就知道很实在,不像川菜,随处泛滥着与味觉无关的形容词。桥头饭店的菜谱里,有一半以上是鱼,觉得那道“海菜泥鳅汤”很奇特,走南闯北,并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做法。

几公里的路程,并不舒坦,因为一路上扬尘不断,料想周边的新开工地必然不少。远远地看着三座白塔,虽然天气不好,但远山的黛色和雾气,依旧令人神往。崇圣寺三塔属国家AAAAA级景区,道场里梵香萦绕,始建于南诏国时期的地标性的三塔,矗立在苍山之下。在广场上不住地仰望,厚重的云雾挡住了山峦的具体轮廓,只有淡淡的几抹青冥之色,映衬在绿树身后,仿佛在特意营造一种色彩的层叠感。一层一层的色彩,是一层又一层的距离,从眼前一直向前延展,直至触及那些与水和光线相关的秘密。千寻,是主塔的名字,也是塔的高度,同时也是信仰的高度。

三塔景区旁边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景点,名曰“三塔倒影公园”。由于买的是几大景区的联程套票,因而才将三塔倒影公园纳入专门的行程之中。公园很小,也很破,完全像年久失修的样子,到处是断壁残垣,水泥板子竟也零落得只剩裸露的钢筋架子。公园最主要的部分是一个偌大的人工湖,湖心有个小亭子,湖边几簇垂柳。园子里除了一个在售票处玩手机的阿姨,便没有其他工作人员,而游客除了我,便只剩我的影子了。

天突然放晴了,在湖中果然能看到三塔的倒影,不过即便最佳视角,那倒影也只是呈现出三塔的一部分。倒是由湖堤、湖心亭,以及绿树、长廊构成的景象,连同它们在湖中的倒影,令我生发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它让我想起岳麓山的穿石坡湖,在长沙读书的时候,经常爱往岳麓山上跑,也多是把穿石坡湖作为终点。也是在长沙的时候,我特别喜欢爬山,要么跑到山顶俯瞰橘子洲,要么在山路上搜集一些好看的树叶子,枫叶、银杏叶之类,然后把它们压在书本里,压干了当书签用。这是学生时代才会有的雅兴,到处是人性的美好,岁月的诗意。

傍晚和晚上留给了古城。回古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个地方吃晚饭。溜达了一圈也不知道吃什么,这便是一个人旅行的坏处,吃不了大餐,只能吃些单人简餐,不然不但破费,还容易遭人笑话。大理的餐饮特色与丽江近乎别无二致,云南过桥米线是有的,饵丝和烤饵块也随处可见。路过大理一中,恰逢学生们放学,学校食堂居然有一部分对外开放,于是便索性吃了一顿学生食堂的饭菜。饭菜很实惠,加起来一共才十块钱左右,两荤两素。看着食堂里穿着校服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的中学生们,仿佛梦回学生时代,转眼已是十余年。十年了,长大了,成熟了,世故了。

吃完饭,便又开始打量古城的夜色。夜里的古城是灯火的世界,白天的宁静立即变成了夜的喧嚣。灯火装点着古城的每一个角落,忽明忽暗,似乎恰到好处。古城之外也散落着一些装饰独特的商铺,在夜幕中用灯光营造出视觉的美感,大理有些可爱了。角楼和城楼也亮起了LED灯盏,古典的造型和色彩,生发出几分瑰丽与庄严,像西安的景致,而今却落根在遥远的西南之地。

酒吧里最有名的当属胡桃里和大冰小屋,大冰小屋并不在酒吧街上,而胡桃里则在酒吧街的酒吧里看上去最舒服,不张扬也不低调,很像成都九眼桥的一些清吧。夜里走在酒吧街上,到处是拉客的服务生。本想去酒吧喝点酒、听听歌,但一看拉客的人多,便感觉不舒服了。就好比一个人在超市里逛,本来很想买东西,但一旦导购上前来叽叽喳喳,便感觉很不自在,很多时候干脆早早离开。

酒吧街再往南门的方向走,则是一处幽静之地。有恬静典雅的餐馆,有摆地摊的美丽的姑娘,还有那家著名的由一对外国老夫妇经营的“蓝壁虎”咖啡厅。说来也怪,老外还真喜欢老外自己开的店,一眼望去,“蓝壁虎”里全都是蓝眼睛、白皮肤的外国人。还有一群外国孩子,在门前嬉戏。出了红龙井门,夜已经深了,便回酒店休息去了。

第二天早起,到南门乘景区直通车,下一站龙龛码头。洱海之行的首站是游船观光,从神龛码头上船,途径小普陀和双廊南诏风情岛,最后抵达蝴蝶泉附近的桃源码头。上午阴天为主,偶尔还会下些雨点,但洱海依然没有令人失望。两座小岛景致一般,小普陀实在太小,孤零零而又人满为患,南诏风情岛也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有观音像俯视着芸芸众生。南诏风情岛的海边有传说中的网红拍照地,这是情侣们和姑娘们的特权,单身老男人只能远远地看着。看别人的爱情在“面朝大海”,看美好的陌生的姑娘许愿着“春暖花开”。我总算明白了,所谓的风情从来与自然风景无关,风情乃是人的造化。有风情的地方必有杀戮,残忍地揭开为情所伤之人的伤疤,让鲜血肆意流淌,任其进行赤红壮烈却又毫无用处的反抗。管理者倘若考虑点人性天良,应该在风情岛上立这样的警示语:狗与失恋之人请勿登岛,否则后果自负!

我们坐的游船叫“大运”号,船头两侧各有一个龙头,临近地看着相当霸气。船分三层,我喜欢站在三层甲板靠船尾的位置看风景。船尾有个特点,就是每当游船前行,船尾总会激起一股股的浪花,这是微风的湖面唯一的动态,反映出温柔下的野蛮。洱海广阔,远离小岛时候,真仿佛茫茫大海,思绪弥漫,但用不少长时间,岸又近了近了。船靠岸,有归乡的感觉。在桃源古渡,这归乡又仿佛是时空穿越。年年岁岁此渡口,岁岁年年人不同。

在小镇上用过午饭,便去蝴蝶泉了。所谓的蝴蝶泉只是一方小水潭,虽然是阴雨天,但蝴蝶泉依然是彩色的。这种景致在四川阿坝地区非常常见,其中最有名的是九寨沟,当然还有海螺沟、毕棚沟和松坪沟之类。在川地,那些好看的水池、水潭和湖泊都被称之为海子。一千个海子,散落在高原之上,那是千百个精灵,又像千百个诗篇。

离开蝴蝶泉,打车去喜洲。滴滴司机是本地白族人,不健谈的我居然跟他聊了许多。白族大哥说现在旅游业发展起来了,他们整个村的人几乎都沾了景区的光。想来也是,旅游业应该占大理经济不少的比重。大哥建议说可以先去苍山转转,此时雨还在下,下雨天去爬山我才不会那么傻,结果还是直接去了喜洲古镇。

喜洲古镇是近年才发展起来的景区,这是一个白族聚落,典型的白族民居构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喜洲的商业化开发才刚刚起步,镇上的民居多半依然是纯粹的民居,只有几处大院专门设置成景点,专门收费,门口罗雀。天气放晴了,游荡在古镇的街巷,漫无目的,看天空,看祥云,看电线上一串一串的鸟儿。时而望着斑驳的砖瓦屋檐发呆,时而打量起身边走过的人群,时而想起一些往事,想起小时候生活的小镇,想起故乡的老房子,想起遥远的童年。

多亏了电子地图,很顺利的找到深巷里的民宿,将行李放下,只留了一个小小的腰包。来大理之前,朋友说应该租个电瓶车去洱海边潇洒潇洒,沿着环海路能遇上令人窒息的风景。因而,我便径直向古镇租车行走去。喜洲古镇的这家租车行招牌特别有特点,黄底红字,字体浑厚可爱。尤其是“古”字,下面的“口”左边那竖显得特别不自然,仿佛那一笔是写错了,太靠左了。

电瓶车要价五十元,由于已经快下午四点钟了,结果把价格讨到三十元,八点钟前归还就行。不用押金,只需压张身份证,留个电话。选了一辆英伦风的拉风电瓶车,骑上去,店家阿姨问我骑过吗,我亏心地说骑过,而且还骑得很溜。但事实是,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骑电瓶车。就这样,壮了壮胆,迎着夕阳,扭了扭油门,呼呼地就上路了。一开始确实骑的比较费劲,小心翼翼,生怕会把车撞了。其实车倒没事,倒是差点把一条大狗撞了。好事多磨,很快便顺手起来,轻松驾驭小电驴,像驾驭自己的双手,出神入化。

一出古镇,风景便已经是美景了。路的两旁是一大片一大片金黄的水稻,尽头是一栋栋雪白雪白的白族民居。视野的上方,是蓝天白云,稻田丛中,偶有一两对情侣在拍照。色调加广阔的空间,成就了此时此刻的风景。当然还有心情的作用,当心情沉溺于眼前,过往的不快,早成了过眼烟云。把小电驴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研究着光线和构图,发现无需多想,只要按下快门多半能很满意。

跟着导航,驶向环海西路。沿途是一个接一个白族村落,别人的生活总是很美,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三餐四季关照着人间冷暖。小电驴继续向前便是海舌公园了,从海舌一直沿洱海向南,是洱海最美的风光。湛蓝的湖面倒映着湛蓝的天空,“水天一色”指的便是此景。此时才深觉洱海之谓“海”实至名归。

找个静僻之地,把车停在海边,一个人静静坐在石头上,望落日余晖,空想着那些坐落在湖面上的幸福。将自己深深放逐于山水之间,却又被山水放逐了回来。人们经常说这么一句话,人生如梦如幻,梦是身临其境,幻是清醒却甘愿沉溺。偶见男人在洱海垂钓,坐在狭长的石岛上,就这样坐进了梦里,就这样成为风景。

沿着洱海游荡了三个小时,回到喜洲夜幕已经落下。喜洲的店铺都早早的关门了,在街心广场边上的快餐店吃了份盖浇饭,一天便这样过去了。夜里的喜洲,没有多少灯火,等民居的院子把大门合上,整个古镇便进入了梦乡。古镇的夜晚,走路的确要配上一把照度十足的手电筒。

在民宿早早睡下,临睡前给她发了条信息“我今天在洱海边,有点想你”,她回复“我也是”。唉,我们究竟是怎么了。爱情可真是奇怪,我很聪明,但依然弄不明白。或许,我们都只是累了,累了就放下了。放下了就放下了。

第三天的行程依然留给了洱海。早起,从喜洲乘班车前往双廊。班车是从下关始发的,终点站双廊,中途路过喜洲。很典型的农村班车,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到了双廊镇。很喜欢大理的这些地名,双廊、喜洲、挖色、凤仪、海东,像小说或电影里的地名。

双廊古镇很有名气,但我个人觉得很一般,至少没有喜洲好。听说双廊一带之前特别热闹,但如今已经不行了。沿海的酒店和客栈大多还在停业整顿,有些甚至只剩空空的水泥架子。过度的开发让双廊的环境破坏严重,大片的散发着臭味的浮游藻类漂在水面,边上就是污水处理装置,还能看见专门的打捞船游弋着清理湖面的藻类和垃圾。其他的店铺也是数月前刚整顿好,可见双廊受害颇深。

来双廊的人,很多都会选择去南诏风情岛。双廊码头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渡轮渡到不远处的风情岛上。双廊还有一个玉矶岛,要单独收费,岛很小,有杨丽萍的月亮宫和太阳宫,但确实没发现有什么值得观赏之处。收费的还不如免费的,而且票据上的章也好像有问题,真应该好好追究一下。没准属于地方势力私自收费,真影响游客体验。

照例沿环海东路环洱海,交通工具自然还是电瓶车。吃过午饭,便沿环东路一直南下。出了双廊界,一直到了挖色,中途在洱海1773号界碑留影。这天的天气大好,阳光明媚,逞能的我硬是不顾其他人的温馨提示,穿着短袖,光着头,就上路了,结果骑行回来皮肤就晒伤了,暴露的皮肤全都开始掉皮,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环海东路的风景比不上环海西路,路上的村落也少了喜洲一带白族村落的恬美。但是环海东路的道路很好,小电驴可以疯狂的驰骋。路上还有不少骑行者,大多是情侣配对,这一路便又是受了一万点打击。只有风从耳际疾驰而过。大理的天气也是多变,环海的时候至少下了三五次雨,雨击打脸部的感觉很好,像金属打击乐。岸边时有格桑花,如今已经出现在新版微信的欢迎页上。因你看见,所以存在。

下午五点回到双廊,然后又坐班车到下关。晚上入住了下关和海东交界处的一家临海民宿,打开房间的窗子就能看见洱海。晚上窗外没什么景色,只有下关方向,洱海边的高楼群闪着耀眼的光芒,灯光倒映在水面,随着水波放荡开来,略显斑驳。

清早的窗外则是另外的景致。清早有雾气,洱海茫茫一片,等雾气散开,熟悉的洱海又来到了眼际。民宿的阿姨准备了早饭,蛋炒饭加一杯牛奶。吃完饭便向阿姨道别了,一个人又去洱海边游荡。途中遇到一家三口,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他们的女儿,他们是在环海徒步,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出发的,也不知去往何处。我背着行李包,没能走他们那么快,只是悠哉悠哉地享受着最后的洱海。挨个地数着洱海界碑,在2108号界碑停下。然后转换方向,沿着靠山的公路,徒步去往大理机场。

最后的大理交给了山川,交给了大理的另一个侧面。而云南之行的最后,交给了昆明的“英凤烧饵块”,的确很可口,而且价格实惠。

挺喜欢大理的旅游宣传语,“风花雪月,自在大理”。旅行结束了,生活又回到生活本身,只有对生活的信念与期许,依然在无数寂寞的夜晚回荡:

以湖光山色敬你
以世间一切美好敬你
只需你回敬
一曲无悔的歌
忠于一生所爱
待世界温柔如故

2018年12月23日

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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