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一夜盼风起

2012-07-07 prose

七月的南国,告别连绵的雨水,酷暑如约而至。喜欢故乡的景致,却怎么也喜欢不起这儿的高温天气,汗水如注,让我怀念起半岛的凉夏。小镇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在城市化的进程中,并不大的小镇似乎每天都在进行着毫无规划的建设,到处都在盖新的楼房,于是石巷被水泥路代替,抬头仰望的星空被越来越高的楼房阻隔。可爱的小河,流水再不是曾经的清澈,被现代垃圾侵占的河道,我再找不到儿时的记忆。一切都在变化,人们眼中的越来越好,在我的面前只是之于记忆的颠覆。在那个记忆里,青山绿水,石巷矮屋,鱼米南国。而现在,唯一不变的只有荷花,在这个自诩为“中国白莲之乡”的地方,武夷山的余脉从闽赣交接处延伸,在抚河的源头,无尽的荷田千百年来演绎着同样的景致: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从北方以北回到南国已有不少时日,每天只是在屋里宅着,做不了剧烈的运动,家里没有装空调,在电风扇的微风下,连敲个键盘都会让人汗流浃背。总是听山里人述说山里的凉爽,在山里人口中,就连山里的水都要比镇上的甘凉不少,虽然这小镇跟乡下没什么两样,但听完山里人的述说,不得不羡慕起那大山深处的生活。现代人通过远离自然而获得的舒适,永远不能跟山里人的凉夏相比,隔壁家的小胖子终究是得了“空调感冒”。

发现自己变懒了,晚睡晚起,就连吃饭也要让老妈操不少心。在老妈身边,总会自然而然地生出几分依赖,在二十老几的边上还在继续撒着十几岁小孩才爱撒的娇。一回家便病了,老妹也跟着病,按老妈的说法叫“水土不服”,于是原本计划的外出旅行只能推后了。总是傻乎乎的享受着幸福,却又固执到让所有爱我的人无可奈何,老妈还是苦口婆心地让我多吃水果,而贫血的痼疾仍促使老妈搬回一堆堆的补品。回了南国,我不是好孩子。

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伤感,那些以前从未注意的细节,终于在此刻爆发。这里有两间房是属于我的,但当我想找一个地方来安放自己小小的隐私和记忆,却发现竟然没有这样的地方。以前的东西都放在一个旧书包中,从北方又带来一大堆的东西,现在再也放不下了。最后搬来老妹初中时用的书桌,把抽屉塞得满满的。现在才知道不常在家的悲哀,十二岁出外求学,至今从未拥有过家里的钥匙。房间里被老妈放满了东西,几个大衣柜里塞满了一家人的衣服,小时候写大字的地方无辜地被一台废弃的缝纫机占据,一张四方桌上堆满了废书废纸瓶瓶罐罐,从学校带回的书籍也只能委屈的堆放在瓶瓶罐罐的边上。太乱了,乱得连收拾也无处下手,因为这已是公共的领地,而不常在家的我似乎也毫无拥有自己领地的必要,有一张宽敞的床以供睡觉便足够了。

拿毕业证、学位证以及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给爷爷看,有点老花眼的爷爷很有耐心地看过一遍又一遍。喜欢看爷爷欢喜的样子,在此刻,我们似乎换了位,孙子变成了大人,而年迈的爷爷却像足了需要关爱的小孩子。虽然晚辈们都不愿,老人还是任劳任怨地劳作,这是最传统的中国农民的精神,永远在为后代付出,永远不忍抛弃田地和庄稼。晚上送爷爷回家,走路蹒跚的爷爷硬是拒绝了我的搀扶,在爷爷边上走着,时而注意大街上来往的车辆,时而注视因严重驼背而行走不便的爷爷。并不远的距离,在今天却显得很长很长。想起了小时候和爷爷在一起的日子,抬头仰望,故乡干净的天空繁星闪耀。

夜渐深,小暑日,七七天,南国一夜盼风起。


©林墨含
2012年7月7日夜于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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