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尘封的记忆

2008-12-01 prose

谨以此文献给
在历史的废墟上
成为牺牲品的我的同胞

08年的十二月,故乡离我很远,亦或我离故乡很远,但不论怎样,自己又毕竟仍处在泱泱中华的温柔乡里。打赣地来到滨城大连,让我的心为之一震是在九月的一十八日,也就是九一八纪念日,这天晚上我又听到了汽笛和防空警报,上一次是在汶川大地震全国哀悼日。哀悼日,心是伤的;九一八,心是痛的。而伤痛加在一起,便是十二月十三日,便是七十一年前的那黑暗的六个星期。

南京,12.13,永远的伤,永远的痛,永远的不能忘却的记忆!

这是我用文字祭奠的第五个南京大屠杀纪念日,或许我的文字会经常显得十分的柔弱,没有过激的言语,亦没有锋芒的观点,更多的时候只是若文人似的呻吟。但我却是在用一颗心去书写,用灵魂去传达。

历史是这样的,不管日本人是如何的狡辩。七十一年前的今天,按公元纪元是1937年的12月13日。由松井石根率领的一支侵华日军攻陷了中国当时的首都南京。紧接着,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拉开序幕。在长达六个多星期的血腥大屠杀中有近三十万无辜同胞被日军残忍杀戮,血染紫金山,浮尸扬子江。无怪乎当时在南京的美国传教士这样形容:“读过但丁神曲中描写炼狱的人,就不难想象南京大屠杀的情形了。”神曲我没读过,但我确对它有些许了解。该书分为三部分:天堂,炼狱,地狱。描述的是但丁幻游的见闻,地狱之后是炼狱,然后才是天堂。因而我认为,当时的南京应该算是地狱才更贴切,这座人间天堂俨然沦为人间地狱!在这场浩劫中南京有三分之一的房屋被烧毁,数以万计的妇女惨死于日本法西斯的兽性之下。在这块属于中华民族的沃土上,他们肆意蹂躏,用野蛮与兽性玷污我们的文明,我们的同胞。当残杀无辜变为一种比赛游戏,当挑戮孕妇腹中的胎儿成为一种炫耀,当奸淫侮辱成为一种理所当然,我想,这个世界所谓的文明已荡然无存。

什么是战争?战争本没有错,它是阶级矛盾的产物,在这个世界上某些问题就只能用武力来解决。战争的结果无外乎两种,要么一方得到预想的利益,要么两败俱伤。而战争的性质也有两种,即双方主体主动,或一方客体被动另一方主动。也有许多时候,战争的本源也便是战争本身,比如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本因就是一战时帝国主义的分赃不均,埃塞俄比亚的那两位爱国青年只能算是替罪羔羊。

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这场侵华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战争的主体是日本法西斯,处于被动地位的中国只是客体。而事件的利害关系表现在领土和物质资料的占有上。这是一场由战争主体蓄谋已久的战争。自从日本明治维新,日本国力大增,生产力水平的提高与生产资料的匮乏之间的矛盾加剧,对于这个东亚岛国而言,发动一场针对地大物博的中国的战争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诚然,大屠杀并不能称为战争的必然,它只是某些非正义元素的爆发,只是借助于战争这个大背景从人性丑陋一面的展示,亦或只是某些激进主义思想的衍生物。它是伦理紊乱熵的一种释放。仅管大屠杀的制造者都有许多这样或那样的理由,但这永远是得不到原谅的。因为大屠杀的本质是以一种弱相互作用力去毫无理由地将自己物种的一部分推向死亡。而南京大屠杀大大的超出了大屠杀的原有界限,它与纳粹屠犹一道,成为文明时代对文明本身的一种否定,“世界杀害最善良的人,最温和的人,最勇敢的人”,在这里,世界是黑暗的,除了血腥便是丑陋。

翻开历史文献,我们会惊诧地发现从1874年日本政府首次出兵台湾,日本侵略军便开始屠杀中国人。随后1894年开始的“甲午战争”仅在旅顺一地日本侵略军便屠杀了两万中国人。这是当时欧美的从军人员和特别通信记者目睹的。以致当时美国的报刊也惊骇地认为“日本国是披着文明的皮肤,长着野蛮筋骨的怪兽”。后来又有一系列的惨案事件,什么九一八事变、济南惨案、石井731细菌部队┄还有便是南京大屠杀了。让我们来看看当年日本熊本第6师团一个士兵的出兵大陆实录中的一段有关南京大屠杀的记载:“在宽2000米,不,也许更宽的江面上,漂满了无数的尸体。放眼望去,看到的全是尸体,岸上有,江里也有。那不是士兵,而是普通百姓的尸体,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简直就像浮在整个江面上的木排,缓缓往下漂。再往上游看,死尸之山源源不断,好像没有尽头,扬子江成了死尸之河┄”

我非常佩服那些在这场大屠杀中客观的记下历史真相的那些敌国士兵,东史郎也好,上面的那位士兵也罢,他们至少向我们说明一点,良心始终是存在的。

南京大屠杀在我心中之所以占据这么重要的位置,绝不仅是三十万这个数字的缘故。“在历史调查中,无论是引用统计材料或人口材料,很容易把这些材料仅仅看成是数字,而不是一条条人命”。我们常说纳粹杀了六百万犹太人,日本兵杀了南京三十万人,实际上是以数字和术语的方式把大屠杀给抽象化了,大屠杀的真正意义反而湮没了。人类记忆有一个更晦暗的空间,那就是无法进入公共记忆的个体记忆,它存活在博物馆的光照之外,存活在电影《苏菲的选择》中的苏菲的记忆中,存活在《辛德勒名单》中一个个在辛德勒墓前摆放小石子的幸存的犹太的记忆中,甚至也存活在东只郎的日记里。“那些战争遇害者是遭受折磨可怕地死去的一条条生命”,那么就让我们去东史郎的日记里追寻那些尘封的不为人知的记忆,以及那些无辜的生命留给世界的最后的挽歌。

… … … …

合上《东史郎日记》,心是沉重的,怜悯在这里只会遭到冷嘲,这里拥有的是良心的叩问,是激愤,是反思,是对亡者深深地悼念,以及对生者莫大的警戒。南京一梦,魂何依兮;南京一泣,心何痛兮?我真希望这只是生命中的无法承受之轻,何谓“轻”,《生命中无法承受之轻》的作者米兰昆德拉解释说“有些事只发生一次,而只发生一次的事,根本上就从未发生过,这便是生命中的轻了”。但大屠杀真的只发生过一次吗?而且以后它也再不会发生吗?不,单过去的那一百年中这样的悲剧就发生过不下十次。上帝该哭了,我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仇恨、血腥、杀戮、野蛮,似乎是有些潘多拉者打开了魔盒,那他们又会是谁?希特勒,东条英机,松井石根,还是墨索里尼?但我的回答可能会让你们失望了,是的,他们都不是潘多拉,他们也是历史废墟上的牺牲品,甚至可以这么认为,他们是最可怜的,因为他们不但牺牲了自己,还牺牲了他们的同胞,牺牲了他们的尊严。谁是潘多拉?是自私,是放纵,是人类本有的贪婪和仇恨。所以说,这应该是整个人类的悲剧。

夜渐深,点一支烛,放在向风的窗台,不用怕它被寒风吹灭,因为我只想传达一种伤愁,燃烛只是一种形式,亡灵要用心去祭奠。此时此刻,那些在历史的废墟上成为牺牲品的我的同胞,你们安息吧!不要再去为小日本参拜神社而喋喋不休,对于某些屡教不改的衣冠禽兽,对他们漫无边际的责骂,只能降低我们的身份。我们需要的,是一种静而深沉的祭奠形式,虔诚无邪,学会宽容,学会反思,为和平而祈祷。忘却仇恨,忘却私有欲,静静地贮立在厚实而温纯的大地,十指并拢,合掌,慢慢地将眼睛闭上…………


林墨含,2008年12月,大连

参考引用书目:(克罗地亚)弗拉尼奥·图季曼《历史真相的泥淖》、吴晓东《从卡夫卡到昆德拉》、(日)星彻《日本老兵忏悔录》、(日)东史郎《东史郎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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