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说忘记便忘记了

2018-01-05 poem

在过去的一整年里,诗艺较往昔有所消退,但多多少少还是留下了一些并不出彩的作品,如一个个脚注,承载着岁月的痕迹。汇编在这里的二十首诗歌,勾勒出这一年的生活、思考轨迹,诚觉回忆本身就是最美的诗章。

形而上学

一个人专注于某个事物的时候最美
专注于一条流浪狗的踪迹
专注于一根狗尾草的风向

起风了,吹来了阔别的寒冷
享受这美,一生的美好这样就够
不用去理睬那伊人
把红妆都付与不修边幅的遗憾
遗憾最美,美在无需多余的借口

计划好一场梦的剧本
好好扮演今天和明天
好在黑夜即要结束
好在最美的歌已挂上琴弦

2017年1月10日 成都

长沙

这里所有的夜晚绽放
一只黑鸟鸣唱
怕它爱上你,一场冬雨的凉
城市在昨日

又仿佛升起一缕青烟
在屈子涉水的膝间
绕了两圈二十几岁的清愁
春天开成玉兰
秋天结为桂花

恐怕是明天了
最后一只泛江的渔船
带来了姑娘的琴声
古寺香火鼎盛
佛是少年时代
一丝难解的怨
而今散成了满天星

2017年1月16日 成都

某个时刻

我们关怀彼此的仇恨
在良夜谈论痛苦
堆砌如山的春天
迎来了一场雪崩
然后,我们相对而坐
比试着谁最先盛放
死亡不远
我们更有必要谈论美的事物
譬如,明天的早餐
又如,未到的花期和情事

2017.02.19 成都

三月

倘若日子如她的脸一般质感
此生还会有什么遗憾

像下雨天的左家垅
这个春天开不败的
那几株玉兰花
只能远远看着
看不够啊,永远看不够

幽幽的飘来一阵女人香
敦促自己要写下一首诗
却还是静静伫立
在雨中
慌了神,失了色
一身腐朽的骨头
哪一根又在喊着哪个女人的名字

2017.03.10

浮子

不会再赞美南方了
就这样决绝于夜的辉煌
十步杀一人
留一千里的谜与怨
张狂如此,像没有朋友一样

骤然而起的鼓声
销匿了错乱的二十几岁
当第一盏灯熄灭
忘了城市的不朽
忘了此生还纠结于此间
此间风情万种
此间肝肠寸断

2017.03.16 成都

最好是你
绿色的心情
给温和的母牛享用
让她开始快乐的一天

我想你了
绿色的母牛
沉甸甸的大乳房
奶水充沛

最好是
霞一样的
爱过一个人
却没留下后代

2017年4月9日 成都

春天的仇恨

向北也开始春光明媚
向你的神掷去一个祷告
言语总是迟缓而怠慢
不若你姗姗来迟的顾盼

从没犯过罪的天空
俯过身来假装关切
温柔背负虚情假意
肝肠寸断远不够爱一个人

又好似春情已经泛滥
野马逃离远山之远
把离歌与哀歌清唱
也食人间烟火,好神仙

2017年4月10日 成都

郫县

郫县已经是郫都了
日子在望丛祠长成了苔草
杜鹃啼血,荒野外冷落了杜陵遗老
犀浦镇的夜市起来了吧
像火,扑灭又燃起
像一枚好看的牛皮癣
长在美丽姑娘的胃里
黄昏终归是黄昏
而异乡终于是异乡
一条出川的路
向前铺开未卜的光明
心悸动的刹那
冷淡了沸腾的火锅
油太重了,椒太麻了,想家了

2017年5月9日 成都

忠告

你要多一点欲望
性欲,物欲,情欲
占据高高的塔尖
像“十字”一样
传达神的旨意
拼命去占有
这便是你的宿命
为欲而欢腾
这样才不辜负此生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只有那为数不多的异类
享受着孤独的清欢
人间五月的栾叶
一行深陷泥淖的诗句
不论乡村、城市
一个人最美的时候
便是成为他自己
澄澈而充满诗意
如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

2017.05.30

譬如再见

每次告别都是在一无所有的时候
所以不曾失去任何东西
习惯已麻木岁月柔情、肝肠寸断
借问前程是否又是漫漫劳绩
躲不尽穷山恶水错乱迷途
便只任顽石心猿策马驰骋
向前即是归来
如昔日之腥风,如太阳之王位
辉煌是无法抗拒的
当命运被自己设计的时候

2017.07.14 成都

火锅

不会嫌它太辣
太油,或者太麻
只要翻腾着便好
像热浪一阵阵袭来
像多情的火
照耀二环路的初夜
多年后,还有谁会记起
这个夜里许诺过的前程和约定
在平原上,我们习惯用火锅代替诗歌
也习惯用火锅来宽慰离别
用不着劝酒三杯少
只是叮嘱:
毛肚下锅,“七上八下”

2017.07.15 成都

约定

渡河,然后来到我们的山上
渴了便汲那片泉水
累了便偎依在我身体的任何部位
欢腾,以及歌唱
扬起马鞭又过去了一个夜晚
山道上格桑花开
我们乐此不疲
花房已经备好
可以渡河了

2017.08.02 成都

雨后

看雨掠过屋顶成烟
才知烟雨本是同物
雨后骄阳洒落在
八楼的木质书桌
一杯茶的自负
磊磊落落

2017.08.04 成都

雨(十一)

群山之巅坠落的传说
而今在悠长悠长的巷子里发光
二十多年的秘密
只对你和盘托出
像仪式 像真正的存在
赤裸裸的一个男人
活在星空之下
向着你的方向
规划远大前程
我多希望自己只是个孩子
在你的怀抱里
尽享愉欢

2017.09.11 成都

古代

沿着古老的街道的
是贵夫人遗落的香
一阵血腥,一阵剑气
聚在那颗滚落的头颅
切口平整
像一捆割下的韭菜
像历史

2017.08.20 成都

老家

老家和其他地方一样
竖起一块块“中国梦”
回老家总是费尽周折
飞机,长途汽车,乡镇班车
抵达镇上
离家不到一公里
矫情地打电话让老爸来接
他骑着家里的那辆摩托车
老家的风景在耳边轻轻地吹
我总是很享受这最后几百米的爱
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在老爸的摩托车后座
耍着不合时宜的威风
可是啊,一切都老了
风景,以及看风景的人
连家里的摩托车也老了
一路上
像匹力不从心的老马
而我在马背上
成功地逃避一双双熟悉而陌生的眼睛
老马在母亲面前停稳
卸下城里的铜臭味
耳畔浸没乡音
安心做一个乡下人

2017.10.03 江西老家

无用之诗

后来
故纸堆里的故事
一次次渡过你的小河
生硬的翅膀浸没黑色的水
在水中搅动我的名字
是谁对此情有独钟
一条长鞭
甩向太阳

鲸阵远远地打转
黑鸟啄下几根鲸须
支撑起你的烫花裙子
秋风起了
合上账目本
工资条却悄悄飘走
像自由
穿着皮鞋

2017.10.12 成都

霜降

向来喜欢秋天的阳光洒在身上
喜欢把目光洒在你的身上
往事说忘记便忘记了
活在这珍贵人间
漫无目的是最好的目的
起早,走过红绿灯路口
站在十字街头看行色匆匆
二十几年
像酒肆门里毫不起眼的酒坛子
收获后的珍藏
二两白酒
天凉好个秋

2017年10月23日 成都

雨(十六)

设定好界限
包括今天和明天的距离
也包括太阳的光度和热度
包括我用眼睛所能抵达的一切
都在这个界限下周转
包括幸福生活的芒
也包括所有因生活而获得的伤口和痛楚
我还能以你的名义抱怨什么
唯有赞美是最热忱的真言
随风飘去吧,飘向流奶与蜜之地
飘向最后一场磅礴之雨
湿淋淋的太阳下湿淋淋的飞鸟
把日子衔来,立在湿淋淋的秋天的树枝
于是,又到了播种的日子
充满谎言的诗歌融进泥土
而美丽的歌依然为你赞美
在今天和明天之间回荡
像生活本身
囚禁着生活

2017.11.01 成都

八楼

枯叶在瓶子里歌唱
八楼的窗开向幸福城市的天空
幸福是那阵风
冬天里的风
眷恋着城市
诗人躲在空调房
摹画幸福的外形
枯叶低垂的影子饱满
灯光太亮
吓跑了幸福

2017年12月12日 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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