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

2017-01-01 poem

理想国

1.栖居

走向平原的那一刻
候鸟失去了方向
从泥土里长出的岁月
在一百米的高楼上
患着恐高症
一日又一日
高音喇叭下
一位超生的母亲
用乳头喂着
拿房子换来的崽

(2011.02)

2.土地

告别粮食
饮下最后的泪水
面朝祖先辉煌和落寞的方向
就跪下去吧
三尺厚的黄土
埋葬,埋葬
半尺厚的历史
在食道研磨消化
农民死在粪便边上
让墓碑成为你的勋章
你的城市诞生
他的城市死去

3.女人

最让我厌恶的是你的贞洁
坚固的贞操带现在可以拿去
睡在共和国的草地里
和它交配吧
生出我向往的伟大
生出大公无私的怪物
可是,我最爱的心上人啊
我只想你渺小的活着
就算成为天空中最遥远黯淡的星
也不要在大地上失去你的贞洁
野蛮的大地
金子和红色的眼睛
今夜过后便就要熄灭

4.精神病患者

害怕你讲话的人
在你透明的玻璃窗
钉上黑色的木板
从你眼里诞生出的光明
刺瞎了自己的眼睛
从此习惯光明中的黑暗
将一部法典投进燃烧的火炉
学会邪恶的笑脸
黑夜如此可爱

5.孩子

我豢养了一群孩子
风和土地交配的孽种
像种植在后院里的萝卜
我把他们种植在试管里
试管架上排成一排
身子和脑袋长在一块
屁股和脑袋也长在一块
当你们成人了
我会让你们和自己交配
让你们成为太阳的继承人
用屁股照耀我们的世界

6.沉默者

人应该再长出一张嘴
好用它来专门说话
这样便不用担心因说错话而挨饿
不用担心因忘记刷牙
而让那真言或是善语
被口臭夺去了尊严
而对于脸,一张便已足够
哭和笑已经表达不了这个时代
只剩苍白的土色,木讷而僵直
如果上帝只给你一张嘴
那就当一名沉默者吧
用那张嘴吞下整个世界
一个伟大的吃货
比英雄伟大得多
而用嘴吃饭
从来犯不上罪过

7.太阳

在遥远的时代仰望
看你从天空坠落
看你孤单得伤泣
我告诉那个没有梦的孩子
去成为太阳吧
榨干所有的森林
掠过无尽的荒凉
掠过我单薄的臂膀
也将我榨干吧
仰望需要用生命来交换
原谅我偷窥了你的残暴与孤独
最后的一眼给你
头颅低下,静静死去

8.诗人

把诗歌还给天空
让死去的死去
活着的活着
绝望的人们经营幸福

9.失足妇女

世界越是肮脏
你丑陋的乳房越是圣洁
在这死去的夜里
甘愿在你的怀抱睡去
和我一起高歌吧
我的战友,我的人民
高潮退去
世界高傲的勃起

10.城市

像疯姑娘的头发般疯长
粘满污垢,板结而灰暗
长发的一边连着河流
另一边是长满蛆虫的头颅
疯姑娘是我的姐姐
一位离开了村子的村妇
她的长发曾连着太阳
而现在却连着看不清的星星
和一生下来便哈哈大笑的孩子

11.王

圣明的王已走向祭坛
用子民的鲜血祭奠死去的太阳
处女和牲口摆在一起
王悲悯的仁慈让世界归于沉寂
未成熟的乳房宛如花蕾
王甚至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他不会懂得死亡的艺术
唯有在太阳照耀下的行刑
才能换得王的一个微笑
圣明的王,死了

12.书籍

用金子打造的封面
用金子写成的诗歌
用金子衡量的价值
但它自己永远变不成金子
你躺在其中睡觉
你的世界在其中孤单
于是它变成了人的模样
我们等来了一个哑巴
教我们用鼻子仰视泥泞的大地

13.河流

河流学会了摇滚
学会了忍受腥味和污垢
时髦女郎在河里沐浴
黑色的长头发在水里产卵
像水藻般割裂童年的天空
灌溉的庄稼继承了人的罪恶
饮水食粮的我们发病而亡

14.盛宴

男人和女人
在今夜赤裸相呈
亚细亚痛苦的童年
高楼间无力彷徨的青春
在今夜成为一张春宫图的底色
高潮涌向沙滩
高傲的太阳裸露耻毛
耻毛间是人民币与光芒
之外是帝国寒冷的疆域和黑暗

15.母亲

被缚的母亲像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却还要流泪
你看森严的碉堡
一点奢侈的光和热
无法抵达大地痛苦的怀孕
沉默的世人
比牲口活得潇洒的世人
在今天你们要关心这位母亲
她不是盗火的圣人
她是失去平衡的天平上的游码
这个世界没有砝码
只有受辱的女孩
和所有人的母亲

湖南唐慧上访案

16.价值观

十二个词语
二十四个字
我背不上来
这便是我的价值观

17.水

起先女人是水做的
然后官员也是水做的
到后来母语也是水做的
这便是一条河流的一生
却养不起小小的鱼苗

18.股市

K线也逃脱不了母语的诅咒
是“故事”,也是“事故”
故事深不可测
事故惨不忍睹

待更
©林墨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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