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古里到废都

2016-08-15 Outlook

小假几天,本想叫父亲来成都逛逛,无奈父亲并不领情,宁愿在家乡的河边钓鱼,或是在夜里吹笛扰民。当然,据老妈反馈家里近来生意挺好,所以父亲的不领情便更有理由了。其实,想来成都看看是父亲之前提出的,说是要看看这边房子,说他那不听话的儿子是应该买房娶妻了,而两位老人家辛辛苦苦攒下的钱随时准备着完成历史使命。不打算这么早买房子,也不着急骗小姑娘结婚,所以父母多少有些怨我,母亲打趣说“你如果准备买房娶媳妇,我立马叫你爸去你那”,我说“不了,我不想再花你们的钱,而娶媳妇是迟早的事,急不得”。母亲不再说话,我知道她更怨我了。

我只能选择自己去耍,又开启一个人的旅行,喜欢在路上的感觉,短暂的自由时光,弥漫在老不死的青春。想起了西安,想去西安的古城墙上骑车,这是曾经的一个小愿望,这一分钟想好,下一分钟便订好往返的火车票。说走就走,我向来如此。

出发前去太古里逛了逛,钻进方所,在独立书店游荡。并不是很喜欢方所的书店布局和装饰,但喜欢里面的书,独立书店和一般的书店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你能在独立书店找到很多小众而美的书,有外文原版书、有港版书籍,连诗集也是五彩纷呈,而并非被海子、北岛和徐志摩霸占,杨炼、废名、曼德尔施塔姆以及更小众的谢阁兰,几十位熟悉或陌生的诗人挤满了两个书架。随意地翻阅了几部翻译的外国诗集,大失所望,那些翻译过来的诗作毫无美感,因为它们中的大多数不仅缺乏音乐美,甚至读过去都读不通顺,以我的观点,它们算不上诗歌。的确,“所谓诗,就是在翻译过程中失去的那部分”。翻译诗歌需要很高的水准,最好的译诗者应该自己就是一名诗人,诗人译诗,才能拯救诗意,而非囿于字句的累赘。翻阅了几个小时,差不多把两个书架都筛选了一遍,好在最后并没有收获绝望,因为我遇见了两本诗集:《兄妹译诗》和《张枣译诗》。这两本译诗作品都很不错,毕竟前者的作者杨宪益曾经翻译过《红楼梦》,而张枣本身就是一位相当出色的诗人。“枝上已经垂下了繁英,孤立在这幽林野径,为这佳节穿上了白衣”,美吧?没有任何意外,我把这两本书都占为己有,在小巷的一家面馆吃了碗抄手,便乘地铁去火车站等车了。

我出行一般不会带很多东西,背个小包,装两本薄薄的书,还有那台用了三年多年的kindle以及充电宝,大夏天的必然要注意卫生,所以还是不情愿地往包里塞了一身换洗的衣物。kindle里面提前下了几本关于西安的书,用的是亚马逊的包月服务:《西安的碑林与城墙》、《老西安》、《你不在的西安还在下雨》。《西安的碑林与城墙》是一本文化普及的集子,大抵介绍了有关西安碑林和城墙的历史,导游们解说的也基本不会超出本书内容,我是读过本书才非得慕名去瞻仰“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的。《老西安》是贾平凹的长篇散文作品,贾平凹是陕西人,在西安生活了三十多年,作为陕西文学的一面旗手,他是有资格和能耐谈老西安的。而《你不在的西安还在下雨》则是一部青春小说,关于理想和现实,关于青春与爱。这便是我旅行中的精神食粮,伴我度过漫长的火车硬座。

较之于乘飞机旅行,我更喜欢乘火车,并不是因为穷逼和傻逼,而是火车旅行你能收获更多的风景和体验。同属封闭系统,但较之飞机,火车却自由多了,一列火车便是一个社会,看天南海北的游客不同的风情,男女老少不同的生活面孔,还有入夜的旅途中千姿百态的睡眠,当然还少不了“泡面文化”,连来中国的老外也加入其中。我喜欢这样的火车旅行,虽然疲惫劳顿了些,但确实收获颇丰。我的火车旅行大多在阅读中度过,不知倦乏地阅读一本又一本书籍,一次十来小时的行程便可搞定至少两本不厚的书。不时张望窗外的风光,那些来不及临幸的城市、乡村、大山和原野慰藉着多情的眼眸,过客匆匆,一眼回眸已是不易,不论是对人、还是对物。也不时关注车厢里的动态,孩子们的玩耍嬉戏,漂亮妹子的风情万种,女人们的谈笑风生,老外的滑稽可爱,这些填补了阅读的空隙,让你无暇在意纷杂的思绪,心也变得纯净。有太多的时候,我们孜孜以求的不过是当一个看客,触景生情,却又不至于牵肠挂肚、胡思乱想。

抵达西安,在早上八点多,车站在引镇,名曰“西安南”。车站很小,还没老家县城的汽车站大,后来才知道即便是西安本地人,有许多也并不知道这个所谓“西安南”的存在。交通并不便利,因为引镇离市区过于偏远,一下车便有很多黑车司机过来揽客,最后还是选择了乘公交车,918路,能到航天城的地铁站。这趟公交是人工售票,售票员是一个挺有肉感的姑娘,操着大嗓门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地售票。她个头不高,皮肤稍稍黝黑,一双大眼睛倒是活泼可爱,喜欢听她说话的语调,无外乎喊叫买票、或是提示站点,但确实非常顺耳,豪迈却又不失姑娘气。车窗外便是西安了,北方毕竟是北方,瞧两眼窗外的风景便能感受到。这座黄土之上的城市缺少水的滋润,这一点从它的风景和空气中便暴露了出来,空气中随时弥散着一种黄土的气息,而风景因缺乏水的滋养显现出一种苍劲之感。

转乘地铁到小寨,因为按照计划,第一站应该是陕西历史博物馆。这大概是全中国最受欢迎的历史博物馆了,隔着好远便看见老长的队伍,排队领票的游客黑压压一片,蔚为壮观。博物馆的普通参观票是免费的,但需要凭证领票入内,在网上事先订好了“大唐珍宝馆”的门票,参观后发现所谓“珍宝”无外乎玉器、金银器,并不是我喜欢的,唯一的好处是犯不着排队领票,VIP绿色通道直达馆内。

馆内旅客依旧很多,陈列厅里人挤人,为看文物一眼,虽然达不到挤个头破血流这般夸张,但也得使出浑身解数。在这里每一件文物都是毛主席,就好比在北京毛主席纪念堂一样,人们从来都是排队瞻仰的。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博物馆俨然成为菜市场,但作为从远方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再不情愿还是要至少浏览一遍。匆匆巡礼一遍,我的感受是:来西安旅行,所有的地方都可以不去,但千万不要错过“历博”。这TM才叫博物馆啊,任何对汉唐盛世心怀质疑的人,只要在“历博”参观一遭,立马便会对汉唐心生敬畏和敬仰,梦回大唐,那是我们失落已久的盛世和巅峰。从博物馆角度看,北京的故宫博物院是了不起的,因为那里珍藏着大量的文物中的文物,而陕西历史博物馆是另外一种了不起,因为它几乎全方位地展示了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两个朝代,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座城市曾经正是汉唐的首都。寻遍中国,或许也只有西安能担此殊荣,一座城市的历史便是半部中国古代史,而且是最辉煌最值得骄傲的那部分。大汉雄风,大唐盛世:前者文治武功,开疆拓土,名震宇内;后者盛世巅峰,包容大气,四方来朝。最喜欢的是唐朝的俑人,太可爱了,置身其中仿佛梦回大唐,歌舞升平中,在唐都与世界各地的人们把酒言欢。国人常说“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说的便是要复兴大唐的那种世界地位,经济、军事、文化首屈一指,而且有足够的大国风范,海纳百川,包容并举。中国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能像盛世的大唐一样令人神往,像那样的一个时代,虽然“以胖为美”,但由于它的包容,瘦也算不上丑,那是一个“大美”的时代。

从陕西历史博物馆出来已是正午,阳光普照,北方的夏天是干燥的炎热。在附近找了家面馆,吃的是传说中的“biangbiang面”,味道算不上好,大约跟山西刀削面一个样儿。虽不是美食家,由于老爸老妈都是“大厨”,所以从小练就了挑剔的味蕾,一般的美食难入法眼。于我,被称之为“美食”的东西,首先要服从于味蕾,名气和外观都得靠边。在这个时代,寻美食是不易的,即便在古都,满大街的老字号估计也没几家真正正宗,即便正宗老字号,卖的也多半是名气,至于口味,连本地人都不敢恭维,不过是骗骗外地的游客罢了。

离博物馆不远便是大雁塔了,大雁塔在大慈悲寺院内,当年大唐玄奘法师便是在此处翻译经书、讲授佛法。大雁塔不能用壮观来形容,塔身布满脚手架,似乎在进行维修,雁塔的身后没有高楼大厦污染,在穹幕映衬下,越显得古朴而庄穆,一股历史的沧桑感扑面而来。行走在大雁塔的喷泉广场,有姑娘在其间玩水嬉闹,有戴帽子的妇女在兜售旅游纪念品,有小孩在放风筝,古都的节奏并不比成都快,悠哉悠哉的历史,悠哉悠哉的日子。雁塔并不在计划内,所以只是呆看了一阵,下一站碑林。

作为一个“伪书法爱好者”,碑林是要去的,西安碑林如此著名,以致在很小的时候便有所听闻。碑林离南城门很近,就在古城墙脚下。从城门穿过,门洞里有理发的师傅在帮人修理头发,那是几位大叔,手里拿着电动理发器,靠着城墙很耐心地为坐在凳子上的中年男子修理头发,理发器所到之处,细碎的头发黏附成小团落在白色的围布上,便又散开来。这样的路边理发店在西安似乎很常见,在城门里理头发那该是怎样一种体验。摸一摸自己的头发,似乎已经够长了,蠢蠢欲试,但又想到“路边理发店”是不会洗头的,作为一位傲娇的纯种南方人,剪完头发不洗头,会难受死的,所以只能作罢。

碑林也是需要门票的,在网上事先订好了,所以直接取票就行。没来碑林之前,我一直认为碑林应该像墓地一样,在一片旷野,一座座石碑矗立:每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太阳的影子一步步退离碑林的领地,如一个个朝代的起起落落;每一个月高风凉的夜晚,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这些历史的石碑上,优美的汉字在舞蹈,耳畔是风吹杂草簌簌的声响,那是历史的音符。在碑林博物馆里,那四千多块石碑,大多被安置在一座座阁子里,靠日光灯采光,碑身被钢筋框着,正面罩着钢化玻璃,它们拥挤地陈列着,像大多数博物馆的文物一样,将历史收敛在狭小的橱柜里。那些本应跟自然融为一体的历史,被分裂了出来,这样的历史是不完整的。但我们应该原谅他们,文物应该好好保护起来,放在荒郊野外受风吹雨打多不好啊。还是专心欣赏这些立体书法作品吧,秦国的小篆、汉代的隶书以及历代书家的书法被刻在了石碑上,这些作品大多刻工了得,完全就是原作的再现。石刻文化与中国历史一脉相承,古人追求“树碑立传”,始皇帝东巡需要刻碑、李斯统一文字需要刻碑、帝王将相死去需要刻碑、太学需要把四书五经刻在碑上、“敬字惜纸”的国人喜欢将千古书家的书法刻在石碑上,这些构成了中国的碑文化,它们是历史的见证,更是艺术品。

西安碑林里最负盛名的应该是《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国宝级文物,名列首批禁止出境展览一级文物。大秦是唐人对波斯国的称谓,景教指的是基督教,碑的内容写的是唐朝时基督教获唐太宗准许在中国传教的事情,碑文是波斯传教士撰写的,汉学功底如此深厚,碑额刻着“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几个字,是吕秀岩撰写的,坊间传言吕秀岩就是吕岩,而吕岩正是那位著名的“吕洞宾”,道教祖师、“八仙”之一。原来吕洞宾是中国最早的一批基督徒啊,此事还得历史学家深入研究。该碑的意义在于它以实物的形式记录了基督教在唐朝的传播,所以在国际上名声特别大,一经发现便引发国际的广泛关注,差点被法国人贩卖走。站在碑前仔细端详那些稍稍有些磨损的碑文,碑底居然还有外文,事先读过相关书籍的我知道那是叙利亚文,你不得不佩服大唐的包容,较之那些个闭关锁国、排斥异教的王朝,大唐才是真正的大国风气。流连于各类的石碑之中,甚至趴在台阶上欣赏康熙皇帝的书法,又去看了石雕作品展,昭陵墓道上的骏马石雕,那是唐太宗李世民曾经骑过的战马;李渊皇陵的大石犀;各种巧夺天工的墓门……其间还观摩了一下拓片表演,拓片师傅演示如何从石碑上把那些碑文拓印下来。整整一个下午差不多就这样过去了。

从碑林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导游发来短信,说五点半在湘子庙集合,然后一起上城墙。寻思着并没有找导游啊,后来才知道是网上订票赠送的。查看了下电子地图,南门湘子庙、钟鼓楼、回民街都在附近,于是便先徒步去钟鼓楼和回民街看看。回民街在钟鼓楼身后,一条并不宽敞的街道,两侧是各种风味小吃,以泡馍、肉夹馍、红柳条烤肉最为密集,此时回民街的人并不多,你能很顺畅地从一头穿到另一头,商家们都在门口揽客,各种吆喝,喧哗似乎侮辱了它的名声,因为这毕竟是以“回民”命名的街道啊。后来在城墙上听导游小哥解说,才知道回民街一带在唐朝时是长安城的一个坊,是一个回民聚集地。难怪在街口看见的标识牌是“回坊小吃一条街”。大约去每一座城市,当地人推荐的都不会是那些有名气的“小吃一条街”,因为那儿味道不怎么样,而且还老贵。“特色小吃街”都是用来骗外地人的,外地人其实也知道有点被忽悠的感觉,但既然来了西安,你回去好意思说你不曾去过回民街么?只能自我慰藉地接受这种欺骗,只是稍稍有点对不起自己钱包里的“毛爷爷”。尝鲜了一下所谓的“红柳条烤肉”,毛笔一般粗的柳树枝穿上并不是很足量的肉,要价十元一串,吃了两串,味道一般,果然受骗了。所以,发誓泡馍决不能在回民街吃。闲逛一下便五点了,随便买点吃的,便去湘子庙了。

导游是一个小哥,戴着黑框眼镜,和我一样瘦,但没有我帅。这个旅游团有将近二十人,都是在同程、携程、阿里、驴妈妈和美团上买好古城墙门票的,有父亲带着儿子、有情侣、有闺蜜团、有合家欢,当然还有我这样的光棍驴。排队从检票口进入,居然不用取门票,只需导游清点一下人数就行了。在城墙下面对着布局图听导游哥讲解,并没有获得更多的知识,因为之前在火车上便已阅读过关于西安古城墙的专业书籍了。登上城墙,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呵呵,这地方我曾经来过,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来。眼前的这座城墙,主体是明朝建的,串联和维修则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部分城墙里面还包裹着隋唐的古城墙遗址,一圈下来13.7千米。西安是全世界城墙系统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城市,这让我无端想起北京来,曾经雄伟的北京城墙,如今只剩几座城门,在现代化的都市布局中显得累赘。较之北京,西安是幸运的,都市化建设,城墙非但没有被拆掉,而且还很好地保护了起来,甚至建起了城墙公园。这的确算是公园了,一座空中的公园,城墙内侧是古老的西安,城墙外是国际化的现代大都市,历史和当下在城墙上交汇,护城河环绕,城墙脚下是绿树繁英,这样的西安是值得深爱的。

导游哥问大家是否要骑自行车,还说租金要四十五元哦。虽然贵,大多数人还是想骑,当然,我也不例外,我就是来西安古城墙上骑自行车的,不骑一把愧对良心啊。导游统一给大家租车,据说这样可以免掉每人两百元的押金。租的自行车是一辆山地车,不是常见的捷安特或美利达,不知名的牌子,大概千把块钱就能到顶。在城墙上骑自行车还是感觉不错的,此时城墙上的人并不多,大约仅有一些三两成行的骑车者,在城墙上绕来绕去。骑着车在西安的城墙上悠哉悠哉地闲逛,时而加速飞驰,时而慢慢悠悠,时而被周遭的景物吸引停将下来细细品味。铺着城砖的路面并不平整,有些路段坑坑洼洼,骑起车来很带感。城墙内侧附近没有高楼,至多只是些稍微破旧的居民楼;而城外则是另外一副光景,高楼大厦障目,塔吊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孤独寂寞,在箭楼的一角,古城墙、老民居、吊塔和大厦交汇在同一幅画面里,不觉停下脚步拍照留念。继续向前进发,城墙上的“马面”便是里程碑,从南城墙到东城墙,再从东城墙到北城墙,然后从北城墙到西城墙,最后回到出发点。暮色降临,到达终点时华灯已初上,此时的城墙上挤满了人,望着灯火璀璨的古都,这一刻不愿梦回大唐,也不愿重振大汉雄威,这一刻只愿永远。靠着城墙,眺望西安城的中轴线,现代与古典交汇,车水马龙从古城门穿过,我甚至猜想这里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幸福的。曾经的荣耀,而今的落寞,只有夜晚才能安慰最古老沧桑的美丽。没能去听一曲秦腔老戏,这是此行的遗憾;而未能在古城墙上听见别人吹“埙”,也是一件遗憾事。

从城墙下来夜幕已占领了整座城市,西安的夜晚灯火辉煌。站在鼓楼广场,孩子们在广场嬉闹,而游客们纷纷朝着钟鼓楼以及回民街涌去。没有去登夜晚的钟鼓楼,我已经稍稍有些乏累,再无足够的雅兴去登临赋诗,鼓楼在灯火的装饰下很美,如一幅画,处于古城喧嚣的中心,却维持着它的高贵,它就静静地矗立在那儿,默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昨天、今天,以及明天。夜里八九点钟的回民街很热闹,不宽的街道上挤满了人群,夸张到什么地步:我想挤进去,却一次次地失败了。站在街口,不住地摇头,人啊,人!广场靠马路的一侧有人在唱歌,看着像夫妻俩,男的挥舞着吉他弹唱,女的击鼓伴奏,忘记唱的是什么歌了,只是听着有些伤感,心中不禁想起宋胖子《董小姐》中的几句:鼓楼的夜晚时间匆匆,陌生的人请给我一支兰州。

夜榻的住处是在网上预订的,“连锁酒店”,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却发现不过是家庭小旅馆,环境也就那样,隔音效果不好,随时能听见那家父子打游戏的声音。既然图便宜,而且是一个人,所以便住下来了。冲完澡本打算写一点游记之类的,奈何一路劳顿,果然一躺下便睡过去了。早上起得还早,退了房便来到了西安的某条街道上,路口是著名的西京医院。旅馆的老板娘让我一定要在网上给五星好评,差评我不会给,但给“五星好评”这样的缺德事我也干不来,毕竟这家旅馆从名称上便在欺骗消费者,如果它如实地挂上“家庭旅馆”的称谓,即便给“六星”好评,我也是愿意的。早饭是在一家早餐店吃的,一份腊汁肉夹馍,外加一杯鲜豆浆。肉夹馍的味道确实不错,比在成都吃的味道要好,更别说在长沙的某家兰州拉面吃的。

今天的计划是秦始皇陵兵马俑,如果有时间多余的话可以考虑去华清池看看,毕竟那是杨贵妃洗过澡的地方啊。秦始皇陵在临潼,之前是西安的一个县,现在是临潼区了,但离西安老城区很远。照例坐了公交车前去,西安的公共交通还是不错的,不管是公交还是地铁,较之某些城市还是挺划算的。公交车渐渐远离都市的喧哗,驶向郊区的郊区,中途有位漂亮的妹子上车,这才让我没有太过乏味。姑娘穿着运动装,耳朵里塞着耳机,像似刚刚晨跑完,最喜欢的是姑娘白净修长的腿,这在西安是不多见的,于是便觉得更为珍贵了。姑娘在华清池下了车,所以我猜想她一定是个外地妹子,而我的目的地是这趟车的终点站:兵马俑。

是个中国人对兵马俑都不会陌生,“世界第八大奇迹”啊,在历史教科书和爱国教育读本中没少见过。但当你知道兵马俑不过是秦始皇四百多个陪葬坑中最不起眼的几个,甚至连历史学家都不屑于提起,你便会感叹这位始皇帝真TM伟大。门票同样是在网上订好的,包括两个景点:兵马俑和秦始皇陵。兵马俑是买了门票的人都会去的,而秦始皇陵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去,据说那儿除了一个土包子便什么都没有了。兴致勃勃地参观了兵马俑博物馆,一号坑很壮观,坑道里阵列般排布着真人大小的陶俑,偷听他人的导游讲解,原来兵马俑出土时没有一件是完好的,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陶俑都是用几十甚至上百的碎片修复而成。每位导游和解说员都会讲述一些古老的故事,比如兵马俑手里之前都是有青铜兵器的,后来被项羽的起义军给掠夺走了,而这些兵马俑也是这位西楚霸王砸碎的。她们会指着那些挖出的封土告诉你,这些土可不是一般的土,知道为什么两千年来从这种土里一根草都长不出来吗,那是因为这些土被炒过,炒熟的土没有养分,庄稼自然存活不了。她们还会给你讲兵马俑发现人的故事,说那位名叫杨东义的老人如今是博物馆的名誉馆长。导游们知道的似乎比历史学家还要多,当历史过于迷离,传说何尝不是最动人的补偿。

一遍遍注视这些两千多年前的军人,这是始皇帝的地下护卫军,原型来自秦王朝军队里的精英,史学家说这些陶俑都是照着真人模样捏出来的,导游们说,这些陶俑之前是有色彩的,它们有色彩的时候鲜活的像一个个真人。虽然跨越了千年,这样庞大壮观的军团还是让我感到震撼,但又不禁想起这位始皇帝,千古的英雄,千古的暴君。一个统一中国的人,却没能好好的管理国家,没能造福他的臣民,他或许可以拥有一切,但一切都不过是短暂的,没有人能够拥有永远,更何况是像他这般自私和贪婪的人。他灭六国时,“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几世几年,剽掠其人,倚叠如山”,他造皇陵时,“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馀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古今中外,一人而已。

没有去买“兵马俑”的陶俑纪念品,家里是有兵马俑的,那是之前在西安上大学的表舅带回来的,那是一樽半立俑,脑袋已经掉着,只有身子还待在老家的书桌上,想来也已经有十五六年了。那时我还在上小学,记得某次语文课上正好讲书信作文,老师布置了课后作业:给远方的亲人写一封信并寄出去。小时候,我是老实巴交的“模范”学生,口头禅是“老师说”,所以老师布置的东西我总是按部就班的完成。家里的亲戚都在小镇上,并没有什么亲戚在远方啊,然后我想起了这位表舅,向家人问了地址便给他写了一封信。那是我人生中写过并寄出的第一封信,信的内容已经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表舅是否一直保存着。不过表舅很快就回信了,在信里他夸我懂事,并鼓励我要好好学习,将来要上大学,很遗憾表舅的回信也不幸遗失了,很有可能是当初搬家的时候弄丢的。他在西安一直读完研究生,后来去了北京,在一家研究所工作,如今在北京安了家,孩子都好些岁了。他说他最幸运的决定是在零七年的时候在北京买了房子,他的房子在丰台区北理工附近,如今房价不知道翻了多少倍。我还是买了件纪念品,在博物馆的自动贩卖机上,花了二十元买了个镀银的纪念币,纪念币的图案不是士兵俑,而是青铜的马车,是那件非常别致的“安车”,导游说这是古代的空调车,冬暖夏凉,它是用四匹马拉的,所以应该是妃子坐的车,我心里猜想,那会不会是《神话》中的玉淑。

参观完秦兵马俑已是正午时分,在博物馆附近找了家餐馆,想到来西安还未去尝一下羊肉泡馍,便索性点了份泡馍。服务生端上来一大碗羊肉泡馍,看上去量很足,结账的时候发现价格也是不菲。我应该早问价格的,因为隔壁那家的泡馍足足比这家便宜了十块钱,价格不标明,其中必有诈,算是花钱买了次教训。来西安之前,在其他的城市,泡馍也是吃过的,感觉都不怎么样,反正吃过第一次不会有再吃第二次的欲望。仔细端详碗里的食材,大事不好,居然放了一大把香菜。虽说不挑食,但食物里有三种是我一直讨厌的:一是苦瓜,第二样便是香菜,在蜀地生活一年后,我的食谱黑名单里又赫然多出了这第三样,俗名“折耳根”,又名“鱼腥草”。是在北方上大学时第一次吃所谓的“香菜”,只那一次便对之敬而远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打那以后,每次吃面都要严重声明不要放香菜,贵人总是多忘事,虽然我并不能称为“贵人”,但更是容易忘事,而这次便是教训了。小心地将香菜一根根的挑出来,而后方能安心地品味西安的泡馍。第一口味道还行,然而越吃越觉得乏味,待到切碎的馍都吸着羊汤一个个胀的老大,味道就更差了,此时,吃西安泡馍成为一种磨难,咽了老久,却还是剩下一些无论如何都无法下肚。听闻西安泡馍以“易饱”著称,所以算是“粗粮”了,所以南方人是吃不惯的。后来跟朋友交流体验,朋友也觉得泡馍难吃,她是在回民街吃的泡馍,我是在兵马俑吃的,于是得出结论,西安泡馍算不上美食。或许是没能吃到正宗的吧,但我觉得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同,比如大部分长沙的小姑娘都喜欢吃螺蛳粉,我老远闻着腥臭味便顿然失去兴趣,但她们还是吃得要多香有多香,怪哉怪哉!

怀着重生的心情告别西安的羊肉泡馍已经差不多下午两点了,我还要把时间留给西安城里平凡的街巷,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只能选择去一处景点,秦始皇陵or华清池,it's a problem。秦始皇陵吧是始皇帝的墓,虽然据传言那儿只有一个大土包;华清池则是杨贵妃洗澡的地方,大唐华清宫,连着后头的骊山一起构成了还算著名的五星级景区。选择前者是苦行僧的路,选择后者是浪漫主义的情怀;选择前者你并不能看到华丽的地宫,选择后者你也休想偷窥贵妃娘娘的丰乳肥臀;秦始皇陵地宫尚缺乏技术打开,而如花似玉的杨芙蓉早已成为马嵬坡下的冤鬼。经过一阵权衡,最后还是决定去秦始皇陵看看,毕竟是大男子主义在作祟。

从兵马俑去往秦始皇陵大约一两公里的路程,景点有免费的摆渡车,几分钟便到了秦始皇陵“丽山园”的门口。景区让散客都集中在一起,然后说明会分派一名讲解员带队。我们分到的是011讲解员,一个挺硬朗的汉子,也就三十出头,甩着一头漂亮的头发。一开始,讲解员便告诉大家:兵马俑是“九分看一分听”,而秦始皇陵则是“九分听一分看”。小哥挺幽默,“跟着党走发家致富,跟着我走红旗不倒”,便挥舞着手中的小旗,带领大家朝景区内走去。在刻着“秦始皇陵”几个篆书字的石碑前,小哥问大家知道如何概括秦始皇的一生吗,他说他只用八个字便能概括:我的我的,全是我的!大家听罢都乐开了怀。小哥一路上讲了很多的故事,当然也包含着很多的笑话,把游客一个个哄的服服帖帖。他说,盗墓和考古本是一家,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他还会给游客讲当年兵马俑发掘时的八卦,说正当考古学家一筹莫展时,他们从监狱里请出了某位盗墓大盗,大盗连续几日夜观天象,正当要将他押回监牢时,他抓起一把白石灰,画出几道白线,然后叫专家沿着白线区域往下挖,然后兵马俑一号坑诞生了。小哥还说,大盗后来又指出了二号坑和三号坑的位置,居然丝毫不差,大盗后来蒸发了,据说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小哥继续调侃,始皇帝真TM厚葬,整个秦始皇陵范围足足有两个澳门行政区那么大,还引用《史记》里的说法,描绘出地宫的景象。站在始皇帝的土封前,小哥告诉我们始皇帝的地宫在地面四十五米以下,所谓“穿三泉”指的是穿了三层地下水,而当地每层地下水约15米,游客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秦始皇陵共有四百多个陪葬坑,除了众所周知的兵马俑坑外,其他的大多数尚未发掘,小哥的幽默解释是,这是为西安旅游业的可持续发展,一下子开发出来,游客看过一次便不会再来了,慢慢开发等新的景点开列,便又能吸引游客来几次。小哥嘻嘻哈哈地告诉大家,大概三十年后所有的陪葬坑都会发掘出来陈列,到时全部浏览完需要十六天。有好奇的游客问讲解员小哥秦始皇陵地宫何时能打开,小哥回应称专家的建议是五十年内不予考虑,大家再活五十年应该有希望看到地宫真貌,团里的大叔大婶们一个个摇头表示无望,而小孩子则很开心并且满怀期待。

听了这么多,呆呆望向黄土包,历史突然变得无法琢磨,生老病死,王朝的兴衰更替,一切的一切最后都化为漫天的黄沙,以史为鉴,但历史却又一次次重演,于是我不再思考。小哥最后向大家传授了辨别蓝田玉“死活”的方法,后来被带进景区的玉器店才知道小哥并不可爱。在玉器店里见到了小哥口中所谓的“兵马俑发现人”,一位目光稍微浑浊的穿着白衬衫的老人,正和他的“经纪人”在兜售签名书,漫天要价,实在可恶。玉器店穿着制服的店员让大家都围到了柜台前,用两分钟演示了一下玉的鉴别方法,然后忙把柜橱里的玉器拿给大家看,啜使着大家购买,并不打算购买玉器的我,飘飘然转身而去。秦始皇陵“丽山园”还是值得去的,像听了一场秦腔的说书,虽然明白讲解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瞎掰,但这种瞎掰确实让人听了很过瘾、很得劲。我写下这段文字是在回到成都的一个星期以后,并不是因为我记性好,而是讲解员小哥说话是立体的,图文并茂,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从“丽山园”出来,便看见一辆开往西安火车站的大巴车,票价十元。我是有计划要去火车站附近压马路的,所以便坐了这趟车。车开的很快,但又觉得开了很久很久,仿佛是从一座大都市去往另一座大都市,就是这种感觉的遥远,如今已渐渐习惯。在临潼境内,一路上遇着一片接一片的石榴树,树上都无一例外地挂着几近成熟的石榴,这是西瓜和石榴的季节,西瓜低贱,石榴高贵,但我个人却相对更喜欢西瓜,虽然我对西瓜也谈不上喜欢。

西安站比“西安南”大多了,大了差不多一个数量级。在城墙上骑自行车的时候是有路过西安火车站的,在宽大厚实的城墙面前西安火车站被映衬得稍稍有些弱小,而今站在站前广场,西安火车站还是显示出了作为一个省会中心火车站的威严。不论到哪座城市,火车站无疑是最让人触动的地标,以城市的名字命名,远远地便能看见那几个硕大的字,尤其在夜里,黑压压的半空中,城市的名字散发出柔和的光亮,一次又一次见证着重聚与分别,一次次撩动异乡人内心的琴弦,一次次以一座城市的身份与来来往往的人们对话。“西安”、“重庆”、“成都”、“南昌”、“上海”、“北京”、“大连”……,每一个车站都是一段往事,每一个站名都是一个脚注,每一条平凡或伟大的街道都流淌着我的过往、我的青春、我的出逃,以及我的惊慌失措。

西安站的北面便是大明宫遗址公园,当代重建的宫廷楼宇并不能引发我的兴致,所以还是去压马路吧。没有沿着西安的中轴线,而是沿着与它平行的另外一条辐射线开始了压马路的征途。从火车站广场一直向南走,穿过古城墙的解放门,然后沿着解放路一直向前走。火车站挨着北城墙,向南走便是走进了古城墙的环线之内,从解放门进,又从和平门穿出,就这样以行者的方式穿越了古城墙的南北距离。在解放路偶遇西安事变旧址,某招待所,并无游客光顾。后来从网上搜索才得知,原来华清池附近才是当初张杨兵谏蒋介石处,同是旧址,华清池如今是游客交织的五星级景点,而这一处地方,却埋没在街道不起眼的角落,仅有一块“文物保护”的铜牌,静静地钉在一串枯藤身后。

西安的街道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干道两侧是像模像样的酒店、大饭店、超市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商铺。支道的小巷子里,则挤满了规模小的多的店铺,理发店、麻将馆、五金店、按摩店……,同其他城市一样,这种街道的一侧停满了汽车,道路也比不上主干道干净。在某个忘了名字的巷子里看见几家理发店,为长发所困的我决定不论如何要在西安就把头发剪去,像这种炎热的天气,需要一个清爽的发型。走进一家看上去有点温馨的理发店,老板、店员以及那几位顾客都是女的,于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毕竟长这么大了,看见几个女人便心慌,传出去可是大糗事,我并不心慌,轻轻吸了一口气,便又大男子汉主义了。帮我剪头发的那位店员稍稍有点姿色,手艺也还算可以,反正剪完头发照照镜子,倒还看得顺眼。剪完头发,洗了头,用吹风机吹干,把眼镜戴上,付了款便又潇洒地回到了西安的大街上。在路上还遇到两家书店,都打着“清仓出售”的名号,随意地转了转,并没有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的书籍,便很果断地离开了。待到暮色快要降临,唯恐赶不上去火车南站的公交车,所以便登上了开往南站的公交车,运气挺好,有座。于是便坐在公交车上,戴上雪白雪白的耳机,连上手机,一边听歌,一边张望窗外的最后的西安。没有特别强烈的无法释怀和流连忘返,又临幸完一座城市,又一次成为过客,我总是这般无情。

抵达西安南站在晚上八点钟,在车站的一家打着“福建老字号”的馄饨店了吃了碗馄饨、外加一份蒸饺,味道一般,但那馄饨绝不是正宗的沙县馄饨。突然怀念起那些年吃过的沙县小吃来,不论在那座城市,不变的只有沙县小吃,不变的只有沙县馄饨,一个异乡的异乡人居然需要凭借异乡的食品来来寄托自己的思绪,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无奈。其实故乡也是有许多美食的,最难忘的是“辣椒饼”,那是一种用南瓜、辣椒和红薯粉制作而成的果干,当然也是故乡桌上最令人难以忘怀的美食,从前离家的时候,虽然不喜欢带太多的东西,但还是会在包里塞进一些辣椒饼,在异乡食欲不振的时候,它总是最好的解药。再联想下去便要想起老爸老妈来,他们可都是公认的大厨,信手抓一把食材,随意舞弄两下,便不愁没有下饭菜。母亲总是怨我为何要离家那么远,其实我也想留在她身边啊,但留在家乡,最好的选择也就是考个公务员了,而那又不我不喜欢的,而今我能做的便只有好好为自己的未来打拼,选一座城市尽早安顿下来,倘若父母愿意,便将他们接过来一起生活,倘若不愿意,那我还是有两个地位平等的家,只能当这样的“不孝之子”,而心却不肯放下丝毫的牵挂。为你,千千万万遍。

西安火车南站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奇葩的车站。据说南站之前是货运车站,客运量很小,但铁道线路调整后西安南的日接送旅客量早已过万,很可悲的是车站并没有进行扩建,它那小得可怜的候车室还没家乡小县城的汽车站候车室大,小到只能同时够几十个人候车。于是,喜欢猎奇的人们能发现这样奇葩的一幕,几百上千的游客全部待在车站前的小广场甚至隔壁派出所的院子里候车,等待火车快要检票的时候才能听见广播里通知进站的声音,而候车室并未起到候车的作用,人群都黑压压一片直接排队检票。在西安南站候车是辛苦的,没有座位,没风扇,只有一片荒凉的地域,旅客们随意在地上坐下,一次次地张望,失望。还有两个小时车才到站,所以只能加入苦等的行列,在一片小树林边上的台阶上坐下,借着西安的夜色,在印象笔记里敲下一首关于这座城市的诗,树林里有虫子鸣唱,若是以前会觉得很动听,现在却感到很烦人。远远地听见进站口有人在同车站人员争论,走近了看见一位男子手里拿着手机,在向车站上级主管部门反映西安南站的不人性,男子和我要坐的是同一趟车,眼看就该检票了,而车站人员还不让进站,所以男子急了,而且鼓动大家一起发微博。车站人员并没有为此担心,他们淡定得很,一个个都在微笑,仿佛在对着男子说“你个锤子”。不知是男子的行为凑效,还是本就轮到我们进站,前方放行了,旅客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很快便检票上车了,稍稍有点怨气的我发了条微博抱怨,还@了几个官方微博(@中国铁路总公司 @西安旅游局 @西安发布),虽然好歹也算个加V的人,但并没有什么卵用,几日过去了没有丝毫回应,于是便只好删去了。

火车上的人很多,而且有不少外国人。有几位老外坐在我斜对面的位置,是一家四口,一对夫妇,带着两个孩子。这几位老外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欧洲人,西方人的面孔,说的话并不是英语。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小男孩是弟弟,也是十来岁的样子,上车时却同父母一样都背着大大的旅行包,也只有外国家长会这么欺负自己的孩子,在中国这可是“狼爸虎妈”才有的丑恶行径。女孩很大了,至少十五六七岁,身材高挑、结实,肤色却白净得很,原本就是白色人种,所以并不觉得有任何的不自然。列车员过来查票,操着一口东北口音的普通话关怀一下外国友人,老外听不懂,但那句“你是从哪个国家来的”却听明白了,老外爸爸回了一句“Slovenija”。这回换成列车员懵了,反问老外一句“你非洲来的”。旁边的另一位年轻点的乘务员连忙纠正,“他说他是斯洛文尼亚的,那是个欧洲国家”,老外听乘务员说出“Slovenija”,兴奋得竖起了大拇指。乘务员关怀了一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们”,便微笑着走开了,老外肯定没能听懂,因为他没有说“谢谢”。邻座的小伙子偷偷地给老外拍了照,发到朋友圈里,大约是说碰到可爱的歪果仁了,而且还是一大家子。对老外并不好奇,但还是很想知道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一家在中国的硬座火车上该会如何度过这漫长的一夜。老外爸爸很逗,拎着一瓶1.5L装的农夫山泉,而后传递过去,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再往后便没什么看头了,他们完全学会了中国的火车文化,泡面,霸占座位睡觉。与国人不同的是,中年老外居然在火车上看起了书,在中国的火车硬座,大概除了穷学生,便很少有人在车厢里看书了,人们宁愿玩手机、宁愿唠嗑。

我喜欢在火车上看书,拿出kindle阅读器,把看了一半的《老西安》和只开了头的《你不在的西安还在下雨》用一个晚上的时间都看完了。《老西安》的另一半内容跟西安没太大关系,讲的是重走丝绸之路的故事,从西安到安西的旅途,一篇不错的游记,而且还是一个不错的爱情故事。贾平凹很认真地告诉我:“男人的弱点我是知道的,要永远记住一个女人,就必须与这个女人做爱;如果要彻底忘却一个女人,也必须与这个女人做爱”。读到这儿我噗哧一声笑了,而后摇了摇头。贾平凹还说“我可能是病了,爱情是一场病”,这一句我喜欢。原来贾平凹也是性情中人啊,于是略微有些喜欢上这个陕西老头。《你不在的西安还在下雨》则是一个虐心的爱情故事,跟两座城市有关,西安和成都,所以,在这趟火车上读这本书是极好的选择。书写的并不出彩,虽然宣称是“著名作家池莉作序推荐”,但的确不是很喜欢,一个并不好的故事,一段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爱情,只能作为闲时的消遣,如此而已。

火车继续向西南进发,于是西安远了,远了,消失了,消失了。西安是怎样的一座城市?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一座在政治上越来越边缘化的废都,一个你去了虽然还想走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的地方。曾听闻西安很乱,小偷多、小姐多,去过了便觉得并非如此,这座城市的人民应该也是很淳朴的,他们毕竟是黄土地的后代。西安于我,唯一的遗憾是,景点太多,而且基本上都要门票,而且票价也不厚道,随便挖个墓便是景点,随便一个景点便拦路收费。在历史目前,我们或许永远只是看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我们是“不肖子孙”,习惯了健忘,习惯走马观花地看风景。

我很傻,满世界都在谈论“王宝强离婚”,我却有雅兴窝在公寓里写游记,而且写的越来越离谱,足足一万三千七百字了。所以,为了不至于太过傻帽,就此搁笔。其实,我应该每个月去一座城市,这样一年之后,便能出一本十多万字的旅行书了。哎,我已傻得无可救药。阿门!


©林墨含 All rights received. www.linmohan.com


微信扫描二维码关注公众号

Comments
Writ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