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少年祭

2012-04-05 diary
  回到家里,是四月二日的晚上,天气很好,穿短袖也丝毫不觉得冷。从长沙复试完,便往家里赶,向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于是能在南国最宜人的时节待上一阵。长沙的胜利是在料想之中的,因为当我第一眼看见这座城市,一种熟知感便油然而生,我确信,我曾经来过。考研终于圆满地画上了句号,而未来却比曾经预想的还更遥远。在一个不能称之为成功的成功面前,我的心并不如料想的那般开心,很多东西都来得太晚了,三年、四年,甚至五年。人生的过错永远无法弥补,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一如往常,一回家便犯了感冒,于是忧郁的情绪弥漫,这个时节本来就让人伤郁。四月四日清明节,家乡的清明节很热闹,很多在外的人们都回来了。清明祭祖,形式跟往年一样,先上山扫墓,然后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吃过早饭,老爸三兄弟,外加我和老妹以及小叔家的两个小孩便去小镇近郊的虎行山祭扫。今年爷爷没有同来,年纪大了,虽然身体挺好,但走起路来着实不方便。在虎行山漫山遍野的坟地里,要找到先祖的坟是不容易的。山上草木长的厉害,老爸说如果隔几年不来,曾祖的墓便会彻彻底底地被掩盖住,在没有道的山上,若要再找这几座没有墓碑的土坟,基本上是没有希望的。据说以前先祖的坟是有墓碑的,后来被可恶的放牛娃拿石头砸了,便成了这般光景。家里人说,今年冬至会把大理石碑立起。

  在老家,扫墓是件很吃苦的体力活,扛着铲子,拿着镰刀和簸箕,簸箕里装着檀香、蜡烛和纸钱。大人们要把坟地四周的杂草铲干净,然后在坟前刨土,直到出现一块低出地面的小平坑,小平坑用来插蜡烛和烧纸钱,这样可以避免引起山火,刨出的土用簸箕装了往坟头一盖,所以家里的土坟一年比一年高。烧纸钱原是儿时最喜欢的事情,而如今完全没有那种雅兴,站在边上看叔家的小孩调皮地烧纸钱,还会时不时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言语,只是童言无忌,我小的时候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烧完纸钱,作揖三下,然后放一串爆竹,又作揖三下,待确认明火烧尽,便可以离开了。曾经多少次,我站在虎行山的一个小山岗眺望,四周是没有尽头的坟地,几乎小镇上所有的坟都在这了,目极之处,岁月与现实同在,天地悠悠,怅然泪下。

   曾祖母的坟在乡下老家,那是个离小镇不远的村落,曾祖母葬在村庄后面的山地里,那是座地势挺高的山丘,一边是小湖,一边是东南丘陵司空见惯的梯田。这里的风景挺好,真正的东南雅景,山水与花草同在。曾祖母坟前的那棵松树已经很大了,不知是哪一年开始留的,那时候家里人说,留一棵松树能图些吉利。坟的四周长满了葱郁的草木,有金银花、苦茶树,还有映山红和野草莓。没有看见艳丽的映山红和红彤彤的野草莓,起先以为是自己错过了,直到发现映山红的骨朵以及野草莓还躲在花托下的小青果,才明白,今年的春天比以往来得晚。

  中午和晚上在爷爷家吃饭,几个姑姑也来了,一家子在一起吃饭好不热闹。两位老人很期待这样的日子,一年也就那么几次。

  每一次清明祭祖,便感觉日子过的很快。先祖的坟地依旧,扫墓的子孙们却一天天变去了很多很多,祖父日渐苍老,曾经的年盛的父辈也稳稳当当地步入了中年时代,曾经的少年已经远去,剩下一个多愁善感的青年在广袤的东南丘陵里叹息着岁月的无声以及人世的彷徨与无奈。时光与少年皆已沉旧。

©林墨含
2012年4月于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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