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学三百年来最可爱的女人

2017-05-07 books

林语堂先生曾说,陈芸是中国文学三百年来最可爱的女人,最理想化的女人。一个“芸娘”让后世倾倒,都说“除却巫山不是芸”;一部残缺的《浮生六记》赢得“小红楼”之誉,此中缘由容我娓娓道来。

如果非要从中国古代的叙事散文集和笔记文学里选出一部我最喜欢的作品,那一定是《浮生六记》。

读过的古人作品不多,且每每阅读多十分艰难,文言功底是一方面的原因,但主要因素还是在于古人为文的刻板,总出不了股文的嫌疑。《浮生六记》是一个例外。除了袁枚先生的那几篇悼文,东坡先生和纳兰性德的悼亡妻词作,大抵还能算上负心汉元稹的那几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如此儿女情长、夫妻恩爱,于古文者少见矣。

大凡涉猎中国文学的人大抵都读过沈复的《浮生六记》,记得初中语文课本中的那篇《闲情记趣》便是节选自《浮生六记》。“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见藐小微物,必细察其纹理,故时有物外之趣”,很有趣的一篇小品文,至今还能背出其中的几句来。语文课本里,没有沈复和陈芸的爱情故事,但仅“浮生”二字便在少年的心头留下久久的印记。

后来在旧书摊上买下了一本百花洲出版社出版的《浮生六记》,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每年要读上三遍以上,这样算来这部书读了应该不下三十遍了。一本书让我读了三十遍,也只有沈复的《浮生六记》能享受如此高规格的待遇。甚至于,我还在书的扉页上题写了一首诗,如此殊荣,仅此一书。

沈复,字三白,清乾隆年间生,江苏苏州人士。曾居于苏州沧浪亭畔,先经商,后入幕府,曾随使官出使琉球,后无音讯,卒年不详。真正让沈复闻名于世的是他写的那部自传性的散文集《浮生六记》。

《浮生六记》曾被埋没近百年之久,自光绪年间重见光日后,文坛赞誉不绝,素有“小红楼”之称,后世国学更是将其誉为“中国古代散文最耀眼的明珠”。这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竟让人们如此痴迷。究其原因:性率真,真性情。

古代散文作为一种正式的文体,通常具有其一般规范,清乾隆年间,桐城派占据了文坛的主要位置,因而由桐城派创导的散文规范成为正统,在这个正统之下,沈复的《浮生六记》难登大雅之堂,甚至于严格地来讲连散文都算不上。

《浮生六记》以沈复和陈芸夫妻生活为主线,第一记《闺房记乐》用优美的文笔,再现了沈复陈芸早年快乐的恩爱生活,其中不乏冲击封建礼教之笔,一个可爱的“芸娘”油然于纸上。女红之外,还熟读诗书;不羁于封建礼教,敢爱敢恨;勤俭持家,虽贫,但亦苦中作乐。她曾女扮男装陪夫出游,也曾与夫携妓随舟畅饮,她甚至还要给丈夫介绍小老婆,对方反悔,竟耿耿于怀,自责长久。“恩爱夫妻百日恩”,这的确是一对令人好生羡慕的伉俪。

然而好景不长,陈芸中道而夭,生离死别,散文在悲剧中达到顶峰。《坎坷记愁》,这一笔生离死别的绝唱,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日月同悲的人世挽歌。

世界便是如此无情,那个你一生中最爱的女人,那个陪你度过二十三年甜蜜和坎坷的同样深爱着你的女人,在死亡的边缘喘息,而你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听她道出最后的话语:“妾若稍有生机—线,断不敢惊君听闻。今冥路已近,苟再不言,言无日矣。……愿君另续德容兼备者,以奉双亲,抚我遗子,妾亦瞑目矣。”

然后,“芸乃执余手而更欲有言,仅断续叠言‘来世’二宇,忽发喘口噤,两目瞪视,千呼万唤已不能言。痛泪两行,涔涔流溢。既而喘沥微,泪渐干,一灵缥缈,竟尔长逝!……当是时,孤灯一盏,举目无亲,两手空拳,寸心欲碎。绵绵此恨,曷其有极!”于是那个深爱的人走了,客死扬州,留下一个悲伤过度的男人,那个男人竟妄想着在“回煞”之夜能再看一眼你的魂魄,痴情若此,悲恸若斯,不忍猝读。这两段文字我曾背得滚瓜烂熟,如此深情,绝无仅有。

我曾经说过,最好的作品,应该是一部悲剧。悲剧的“悲”,来源于那些“欢乐”的衬托,大喜之后的大悲,是悲剧中的悲剧。不可否认,沈复的文笔不错,很多次都让我无端地想起那位写《项脊轩志》的归有光来。

沈复笔下的苏杭景致优雅,《浮生六记》中的一些状景文段被苏州人民引以为傲,只是沧浪亭畔沈氏故居早不见踪迹,空留一部残缺的《浮生六记》感动于后世,于是,你深爱的人成为了永恒,你们的故事成为了永恒。


©林墨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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