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姆:我相信人有实现自己的权利

2010-12-26 books

埃里希·弗洛姆(1900-1980)德国出生的心理学家、社会哲学家。1934年离开纳粹德国至美国。在美国,他从事教学和研究,撰写了一系列重要论著,提出“对于人的基本社会需要的理解;是理解人类自身的基础”。

现代人摆脱了中世纪的束缚,却没有能够自由地在理性与爱的基础上营造一种有意义的生活。每个人都有实现自我的权利,都要去践行理性、信仰和爱。

读弗洛姆,是在2010年的冬季。

它躺在学校图书馆的一个角落,同黑格尔、尼采堆在一起。很老的一本书,97年出的,书很破,有点散页。我是被它的名字吸引的,《我相信人有实现自己的权利》,多么的令人心动。

于是,与弗洛姆邂逅,深深地爱上。

“ 我相信,人是自然进化的产物;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但人又能超越自然,那是因为人具有理性和自我意识。”

我相信,在我遇见弗洛姆之前,我还没有真正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什么是人?弗洛姆的回答,很让人信服。哲学是一门研究人的科学,在这里人与上帝一道,成为不可知的可知。

“我相信,人的本质是可以搞清楚的。不过,这一本质并不是一种实体,它具有历史上一切时代人的特征。人的本质包括前面所论述过的、内在于人的生存中的矛盾,这一矛盾迫使人作出反应,以便找到解决矛盾的一种方法或途径。人在这种生存的矛盾中不可能是中立的、被动的。生活以及人之所以作为一个人的事实向人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即为了达到与自己的同类和自然界融为一体的经验,如何克服人本身与外在世界之间的分裂?人必须在他生活的每时每刻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不但一一或者首先一一用思想和语言文字来回答,而且也要通过自己的生存方式和行为方式对这个问题作出答复。”

“我相信,人的基本选择是生与死的选择。每一个行动都蕴含着这种选择。人有选择的自由,然而,这种自由是有限的、有许多有利的或不利的条件会使人屈服----他的心理结构。他所诞生的那个社会的状况,他的家庭、教师以及他所遇到的或选择的朋友。人的任务就是要扩大自由的领域,创造生的条件,取消导致死的关系的状态。生意味着不断变化,不断地产生。死意味着发展的停止,意味着僵化和重复。”

“我相信,没有人能通过为别人作出选择而“拯救”了别人。一个人能为别人所作的就是真诚地、友好地向他表明各种各样的选择,而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或幻想。与真实的选择相冲突能激起一个人内含的一切能量,并使他选择生,而反对死。如果他不能选择生的话,那么就没有人能向他注入生命。”

“我相信人的完美性,这种完美性意味着人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当然,这并不是说人必须要实现这个目标。如果一个人不选择生,不成长起来的话,他就必然要毁灭,然要成为一具活着的僵尸。罪恶、自我的丧失与善和生命力一样,都是真实的,然而,这些只是人的第二潜在性,如果人不选择实现他的首要的潜在性的话。”

“我相信,人天生是一个圣人或一个罪犯,这仅仅是一个偶然的现象。只有当社会的目的与人类的目的相一致的时候,社会也就不再使人残缺,不再出现罪恶了。”

“我相信,每一个人都体现着人性。虽然,我们在智力、健康、才能各方面有所不同,但我们都是人。我们都是圣人、罪犯、成年人和儿童,谁也不是谁的上级或法官。我们都由于释迦牟尼而觉醒,都由于基督而受苦,都由于成吉思汗、斯大林和希特勒而遭到杀害和抢劫。”

“我相信,人只有实现自己的个性,永远不把自己还原成一种抽象的、共同的名称,才能正视整个普遍人的经验。人一生的任务恰恰是既要实现自己的个性,同时又要超越自己的个性,达到普遍的经验这样一个充满着矛盾的任务。只有全面地发展个人的自我才能抛弃利己主义。”

“我相信,只有当一个新型的人出现的时候,一个正在出现的统一世界才能真正地存在。这个新型的人便是从古老的土壤和血缘的束缚中出现的,他感到自己就是人类的儿子,是世界的一个公民,而不是人类之外的任何存在物;他忠诚于人类和生命,热爱自己的国家,因为他爱整个人类,他的判断不会由于民族的忠诚而遭到歪曲。”

“我相信,在过去四千年的历史中,人类的发展确实是令人惊奇和鼓舞的。人的理性发展到这样一个程度,即人能解开大自然之谜,并能使自己摆脱盲目的自然力量的权威。但是,正当人类取得伟大胜利的时刻,正当人类踏进新世界的门槛的时候,人又不得不屈服于所创造出来的产物与组织。人发明了一种新的生产方法,却把生产和分配当作自己的新的偶像。人崇拜自己的双手所制造出来的产品,并把自己还原成商品的奴仆。人徒劳地使用上帝、自由、人性、社会主义这些名称;他对自己的这些力量-一一炸弹和机器一一感到自豪,他吹嘘自己毁灭的力量,目的都是为了掩盖人的软弱性。”

“我相信,将人类从自我毁灭中拯救出来的惟一的力量是理性;是认识人类所把握的许多思想的非真实性的能力,是认识被那些欺骗者和意识形态的鼓吹者所掩盖着的现实;理性不是认识的一种躯体,而是“一种能力,一种在其作用和效果中被全面理解的力量……”这种力量的“最重要的功能就是结合和分散的权力”。暴力和武器不能拯救我们,健全的理智和理性才能拯救我们。”

“我相信,当人具有希望和信仰的时候,理性才是有效的。歌德说过,各个不同的历史时期之间的最明确的区别就在于信仰什么和怀疑什么,歌德还说,信仰占统治地位的一切时代都是光辉的、进步的、有成效的。而那些由怀疑所支配的时代则是渐趋灭亡的,因为谁也不会使自己对毫无成效的事物发生兴趣。歌德的这些话是正确的。 13世纪,文艺复兴运动、启蒙运动无疑都是信仰和希望的时代。我觉得,20世纪的西方世界正是由于这样一个事实而欺骗了自己,即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和信仰,事实上,在西方世界,不存在任何对人的信仰,因此,对机器的信仰并不能从灭亡中将我们拯救出来;相反,这种“信仰”只能加速自身的毁灭。西方世界既不会出现一种人道主义的复兴(在这种复兴中,问题主要不在生产和工作,而在于人性的最全面的发展),也不会取消许多其他伟大的文明世界所具有的一切。”

“我相信,无论是西方资本主义、苏联的还是中国的共产主义都不可能解决未来的问题。他们都产生了将人变为物的官僚主义机构。人必须将自然和社会的力量置于自己的意识和理性的控制之下;置于那些自由的、联合起来的生产者的控制之下,而不是置于一个管理物和人的官僚机构的控制之下。这些生产者管理着万物,并使万物服从人的意志,人是万物的尺度。不是“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之间的选择,而是官僚主义和人道主义之间的选择。民主的、非集权化的社会主义正是这些状况的实现,这些状况对于实现全面发挥人的一切力量这个最终目的来说乃是必不可少的。”
  
“我相信,今天要注意的惟一一个主要问题便是战争与和平的问题。人似乎要摧毁地球上的一切生命或者要摧毁一切保存下来的文明生活和价值,建设一个野蛮的、极权主义的组织来统治人类所剩留下来的一切。意识到这种危险性,注意到这一切方面的双边谈话一一这些谈话使人看不到自己正在陷入的深渊,这是现代人所必须正视的一种职责、一种道德和理智的律令。如果人们做不到这一点,那么,我们是注定要失败的。”

“如果我们都在核屠杀中被毁灭,这并不是因为人没有能力成为人,也不是因为人天生就是恶的,而是因为愚昧无知的舆论使人看不到现实,不能按真理行事。我相信人的完美性,但是,对于人是否能实现自己的目标,我仍持怀疑的态度,除非人不久就能觉醒过来。”

“看守人,夜里如何?

看守人说:早晨将到,黑夜也来了。

你们若要问,就问吧。

可以回头再来。 《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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